自阿堯與娜爾之事後,林京洛便如失了魂般,日日悶在屋裡,隻側躺在軟榻上出神。
手邊的話本不知何時滑落在地,
盞中茶水涼得徹底…
窗邊的糕點也被風掠得表皮發脆,失了往日軟糯。
雪茶從昨晚在旁問了數句,她始終抿著唇不發一言。
雪茶隻得默默收了涼透的茶點,分去給院裡的下人,轉身又換了盞新茶來。
剛擱在茶幾上,門外便傳來小丫鬟的聲音:
“三小姐,首輔大人來了。”
林京洛的眼睫猛地顫了顫。
她實在冇料到,江珩竟會日日都來探望。
她緩了緩神,勉強撐著軟榻坐起身,攏了攏微亂的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好,掩去了眼底的幾分倦意。
雪茶見此,眼中終於浮出喜色。
江公子來了,小姐總該能開心些了。
她忙道:“小姐,我這就去備些新鮮糕點來。”
話音未落,不等林京洛迴應,便腳步輕快地跑出了房門。
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軟榻旁穩穩停下。
江珩今日未著繁複朝服,一襲墨色勁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
烏黑長髮用鑲碧鎏金冠束起,腰間白玉帶僅綴一枚素淨玉佩,少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清俊利落。
他手背在身後,垂眸看向榻上神色頹喪的林京洛。
喉間輕輕溢位一聲歎息…
隨即半蹲下身,溫涼的手掌緩緩撫上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昨日本來要被你氣死的。”
林京洛抬了抬眼,聲音懶懶的,卻藏著幾分瞭然:
“為何?”
風從窗邊溜進來,拂亂了她肩上的長髮。
江珩的手順勢從她的臉移開,修長指尖輕輕纏繞住那縷不聽話的髮絲。
眉梢微挑,眼底漾開一抹淺笑:
“我小心眼罷了。”
笑意漸收,他抬眸望她,眼底褪去玩笑,隻剩清澄的溫柔:
“人與人本就不同,你既無法完全理解他人,更難改變他人的選擇。”
林京洛放在軟榻旁的手猛地收緊,指尖攥得泛白。
江珩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聲音又放柔了幾分:
“既然是無力改變的事,便學著慢慢接受。總為這些事暗自神傷,苦的是你自己,一點也不好。”
江珩鬆開那縷髮絲,直起身時,手掌自然地伸到林京洛麵前:
“帶你去芙清樓。”
林京洛偏頭避開他的手,語調裡卻藏了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正想去。”
兩人剛踏出房門,就見雪茶捧著一碟糕點急沖沖走來,脫口而出的話帶著幾分詫異:
“這就好了?”
林京洛眨了眨眼,歪著頭看她,似冇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江珩嘴角已勾起一抹淡笑,先一步開口:
“雪茶姑娘,今日怕是吃不上你準備的糕點了。”
雪茶連忙搖頭,把碟碗往身後挪了挪,連說無妨。
江珩看向林京洛,又轉回頭對雪茶道,“等會兒讓京洛表姐給你帶些芙清樓的點心回來。”
這話落得乾脆,竟直接替林京洛做了主。
林京洛心裡暗忖——
她本也想著給雪茶帶些。
可這話從江珩嘴裡說出來,倒像她是聽了他的吩咐。
她輕咳一聲,壓下這點心思,對雪茶吩咐:“這些糕點你也分下去吧。”
“好嘞!”雪茶立刻應下,眉眼都亮了起來。
林京洛剛要抬步,忽然又折身回房,從櫃中取了方素色麵紗繫上。
經過江珩身邊時,隻淡淡丟下一句:“首輔大人太耀眼了,我避一下鋒芒。”
江珩無奈地跟上,在她身後幽幽開口:
“丹國好玩嗎?”
“還不錯,就是風沙太大。”林京洛的聲音透過麵紗,多了幾分朦朧。
“嗯~”江珩應著,腳步又近了些,“那你喜歡丹國,還是呂縣?”
林京洛的腳步驟然一頓,轉過身抬眸看他,語氣裡滿是無奈:
“昨日你才確定我不喜沈玄琛,今日就來試探我?”
說罷,她不再等他迴應,自顧自往前走去,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你說的對,我不喜歡沈玄琛。”
身後的江珩一聽,眉梢瞬間染上笑意,連眼底都亮了幾分。
可下一秒,林京洛的聲音再次飄來:“但我也不喜歡你。”
方纔還揚著的眉梢瞬間垂了下去,江珩臉上的笑意也僵了,連耳尖都像是冇了力氣,悄悄耷拉下來,腳步都慢了半拍。
芙清樓坐落在京城未央主街,與九韶樓的高聳不同。
它占地極闊,一樓正中辟出座巨大舞台,整座酒樓呈回字形排布。
樓下開演時,三層賓客皆能將台上風光儘收眼底。
對麵便是徐家的昆玉軒,林京洛望著那氣派的門麵。
暗自記下,想著日後定要過來好好逛逛。
兩人剛踏進芙清樓,林京洛便忍不住四處張望,似在找人。
“他們在三樓。”
江珩的聲音混在樓內悠揚的琴聲裡,清淡卻清晰。
“你到京城後見過他們了?”
踏上樓梯時,林京洛問道。
“冇見過,今日是第一次。”
林京洛腳步一頓,滿臉詫異:
“那你怎麼知道上官爺孫是上官家的人?”
話音剛落,她差點撞上迎麵上來的食客,江珩及時拉住她的胳膊,語氣平淡:
“因為他們姓上官。”
………
………
林京洛頭頂彷彿有群烏鴉聒噪飛過。
她深吸一口氣,加重語氣:“我是說!你怎麼知道他們是京州四大家裡的那個上官家!”
說話間已到三樓,林京洛手扶著溫潤的楠木欄杆,抬眼看向身旁人。
江珩低頭迎上她的目光,慢悠悠道:
“有個姑姑在京州經商,姓上官,自然就知道了。”
林京洛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隻覺智商被狠狠碾壓。
自己明明還是看過書的人,竟比他晚知曉這麼久。
她忍不住暗忖:就自己這腦子,真能實現那宏大計劃嗎?
拿到那六百萬嗎?
畢竟連江珩,都是許思安的手下敗將。
思緒正飄著,江珩已帶她走到一間雅間外,徑直推開了門。
林京洛以為會立刻見到上官爺孫,抬眼卻見屋內空無一人,她跟著邁進門檻,疑惑地問:
“他們呢?”
江珩轉過身,眉梢輕輕一挑。
林京洛心下一動,遲疑地轉過身,果然見門邊立著兩人,正是上官洪與上官星嶺。
“丫頭!”上官洪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熟稔的嗔怪。
林京洛昨日積壓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眼底亮了起來,笑著喊:
“老頭,星嶺!”
“你這臭丫頭,竟還跑到丹國待了這麼久!”上官洪假意板著臉,眼裡卻藏不住笑意。
四人圍坐在桌前,林京洛看著對麵熟悉的兩張臉,眼睛亮晶晶的:
“我還以為,這次回京城見不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