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那些靖國大臣們。
如同蟄伏在暗林中的野獸,目光如鉤,死死釘在娜爾身上。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對藝術的欣賞。
隻有**裸的審視——
玩味——
與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一場本該展現美好的舞蹈,竟成了任人齷蹉思想氾濫的理由。
宮門外的夜色濃重,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破碎的光影。
林京洛胸口堵著一團火。
眼見阿堯正要登車,她一步上前,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他拽離了馬車,拖到宮牆一側的陰影裡。
“京洛!不可放肆!”
林海成見狀,皺眉欲斥,卻被機敏的林月淮和林枝意一左一右勸住:
“爹爹,夜風涼,我們先上車吧,讓姐姐和阿堯殿下說幾句話便好。”
兩人半哄半勸,將父親扶上了馬車。
沈玄琛與許雲慕靜立車旁,沉默地注視著遠處那兩道拉鋸的身影,神色凝重。
恰在此時,許思安與江珩並肩從宮門走出,恰好撞見這暗流湧動的一幕。
“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林京洛將阿堯重重推向冰涼的宮牆,聲音因極力壓抑憤怒而微微顫抖。
阿堯吃痛,眼眶瞬間紅了,委屈的淚水眼看就要決堤。
就在阿堯馬上要哭出聲…
“閉嘴!”
林京洛低喝,她自己的身體也因為震怒而抑製不住地輕顫。
她逼近一步,眼中儘是痛心與不解:
“娜爾不是你最珍視的人嗎?”
“你怎麼能!”
“你怎麼忍心讓她陷入那般境地?”
宮牆的陰影下,空氣彷彿凝固。
林京洛凝視著阿堯那雙看似懵懂的眼睛,心底的疑問幾乎要破繭而出:
托列阿堯,你這顆終日偽裝的心,究竟在盤算著什麼?
阿堯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重複道:
“娜爾跳舞,好看。”
“好看?”
林京洛的聲音因憤怒而尖利起來,
“你隻看得見‘好看’?那些投向她的眼神,貪婪得像黏膩的毒蛇,在她身上肆意遊走!”
“你當真看不見,還是根本不在意?”
阿堯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又恢複了那派天真,甚至帶著幾分固執的認真:
“因為她好看,他們纔看呀。”
林京洛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鎖住他的雙眼。
試圖穿透那層偽裝,捕捉其後哪怕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
然而,那雙眸子裡除了混沌的無辜,再無其他。
巨大的失望和無力感瞬間將她淹冇。
“無可救藥!”
她咬牙吐出這四個字,決然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阿堯卻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與他平日表現出的孱弱截然不同。
林京洛愕然回眸,撞見的竟是一雙陡然深沉的眼眸。
阿堯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與他“癡傻”外表完全不符的冷靜與探究:
“洛洛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
他輕聲問,每個字都敲在林京洛的心上,
“是覺得我做錯了嗎?可是……”
他話音一轉,那層偽裝似乎又悄然覆上,語氣變得委屈而單純,
“我本來就是個傻子啊,我隻知道,娜爾跳舞很漂亮。”
林京洛迎上阿堯試圖維持的懵懂目光,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我知道你傻。”
阿堯眼底那不易察覺的緊繃,似乎隨著這句話悄然鬆動,彷彿期待她就此接受這個藉口。
然而,林京洛的下一句卻斬釘截鐵:“但我不接受。”
話音未落,她猛地甩開阿堯的手。
力道決絕,頭也不回地越過所有駐足觀望的人,徑直登上了馬車,將一切紛擾隔絕在身後。
阿堯站在原地,望著那絕塵而去的馬車背影,目光微轉,落在了不遠處的許思安身上。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傻笑。
可那笑意深處,卻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你至於發這麼大的火嗎?」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響起。
林京洛緊抿著唇,拒絕迴應。
「他這麼做,定是有他的理由。」係統再次嘗試安撫。
“理由?”
林京洛在心中厲聲反問,情緒如浪潮般翻湧,
“什麼理由我都無法明白!今日之事,隻要許雲慕出麵說一句,跳舞之事本可就此打住!他為何非要親手將娜爾推入那般難堪的境地?”
她越想越覺得心寒,繼續質問道:
“如果這一切隻是為了他那所謂的計劃,利用一個女子的尊嚴作為籌碼,你不覺得這樣的手段,太過噁心了嗎?”
「我…」係統似乎還想辯解。
“娜爾不是其他人!”
林京洛猛地打斷,胸口劇烈起伏,
“是從小陪著他、護著他,一路走來最親近的人。連這樣的人都能夠輕易利用,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她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像是某種信念被徹底擊碎:
“我不想救他了。這樣的人,不值得。”
「你彆意氣用事,」
係統仍試圖勸解,「說到底,娜爾並未受到實質傷害,也許他有不得已的考量。」
「彆生氣了,宿主。」
林京洛不再迴應,任由沉默在腦海中蔓延。
回府的一路上,她始終抿著唇,眉眼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雪茶一眼便看出自家小姐情緒不對。
她一邊輕手輕腳地替林京洛拆下髮簪,一邊柔聲試探:
“小姐,今日進宮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麼?怎麼回來就這般悶悶不樂的?”
可林京洛隻字不提,可能在所有人看來,隻不過一場舞蹈罷了,冇有必要發這麼大的火。
氤氳的熱氣在浴桶上方繚繞,卻似乎暖不進林京洛的心底。
她閉上眼,將身體沉入水中,彷彿想藉此隔絕所有煩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