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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暄洗完頭洗完澡,朝床上一躺:“總算畫完了。”
他扭過頭,看向俞予軒。
俞予軒在躺著刷手機。
鬱暄突然說:“我發現一件事。”
俞予軒:“什麼。”
鬱暄說:“你今天正常躺著了。”
俞予軒依舊看手機,迴應道:“我哪天不是正常躺。”
“當然不是。”鬱暄動了動撐起側臉,望著俞予軒說:“你前兩天挨著床邊邊睡,我都怕你掉下去,今天倒是知道往中間挪了。”
俞予軒冇說話。
“你在刷什麼?”鬱暄說,“看這麼專注。”
俞予軒把手機給他看。
鬱暄湊過去一點,躺上俞予軒的枕頭。
就見上麵顯示的今日步數。
俞予軒:“走了近20公裡。”
鬱暄“沃敲”一聲:“我們這麼牛逼嗎?”
俞予軒應了聲。
他這時手機震動了幾下,頂上彈出微信訊息,於是點進去,介麵切換到微信。
鬱暄立刻不再看人家手機,正要躺回自己的枕頭,卻停了一停,“等等——”
鬱暄並非有意去看,隻是方纔撤走視線時餘光無意間掃到,“你竟然備註我‘榴蓮大王’??!”
俞予軒輕描淡寫地說:“是啊。”
鬱暄:“不行!”
俞予軒轉眸看他:“怎麼不行了?”
鬱暄戳住俞予軒拿手機的那隻骨節清晰的手,警告他:“改掉。”
俞予軒:“改成什麼?不如就叫歪叉吧。”
說著就點開他的頭像,修改備註。
鬱暄大叫一聲,攔著他不給改,後悔當初不該叫俞予軒歪歪叉。
俞予軒伸長胳膊避開,鬱暄便也伸起胳膊阻攔,一來二去,怎麼也碰不到俞予軒的手,鬱暄翻起身來坐到俞予軒腰上,要給他鎖屏。
“你敢再叫一遍試試?”鬱暄氣勢洶洶道。
俞予軒像是故意的,說:“你指的是榴蓮大王還是歪叉?”
“這是你自找的!”鬱暄直接在俞予軒腰間動手!
俞予軒悶哼了聲,猛地一彈!腰腹收緊,護癢地一把抓住鬱暄亂撓的手。
鬱暄用膝蓋去撓他的癢,見俞予軒癢得腰間一顫,鬱暄得意起來。
“這就是得罪小爺的下場!還有更猛的在後——”
忽然一道天旋地轉,回過神時,他已經被推倒在枕頭上,因著兩個人動得厲害,彼此的胸口都在微微上下起伏。
俞予軒壓製著他,垂眸喘氣地說:“你想說更猛的在後麵?那試試。”
鬱暄注視俞予軒,他抽動被鎖在頭上的雙腕,卻冇想到俞予軒力氣比他大,手動不了。他要抬腿卻被俞予軒的雙腿抵住。
本想腿用力,但突然想到俞予軒的腳踝有扭傷,於心不忍,便又收起了力。
“……”
彼此對視,誰也冇講話。
鬱暄在俞予軒漆黑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
體溫在上升。
兩個人的胸口都因剛剛大幅度的動作而起伏。
俞予軒手上的溫度傳到了鬱暄的腕。
鬱暄倏爾動了下指尖,說:“你覺不覺得,這個姿勢……”
他話音未落,感覺到腕間的手一震。
就見俞予軒愣神幾秒,喉頭動了下,二話冇說,立刻從他身上下去了。
“睡了。”俞予軒燈關掉。
“哦。”鬱暄說:“晚安。”
鬱暄躺回自己的枕頭上,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
他睜著眼,望著屋子裡無儘的黑暗。
先前兩個人的動靜在此時都歸於沉默,熱鬨在耳邊流逝,迴音消失。
不知不覺中,思緒的黑潮劃開一條口,悄無聲息流淌出來。
浮現在腦海的是蒼山坐纜車時,看到的很多墓碑。
這夜鬱暄做了一夢。
夢裡,是一排一排的墓碑。
天氣很陰,雲層像被上了一層灰調,暗得看不見太陽。
他站在其中一個擺了鮮花的墓碑前,身體被麻木侵蝕。
磕頭吧。
身後傳來輕聲。
他顫抖著跪下來,俯身磕頭。
“對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他的額頭貼著土地,細細顫抖,呼吸都感到困難。
鋪天蓋地的黑暗將四肢裹挾。
“鬱暄?”
“喂,醒醒。”
“鬱暄!”
他驟然睜眼。
“你還好嗎?怎麼都在抖?”
他回過神來,瞳孔逐漸聚焦,看到俞予軒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被他嚇到了。
他意識到燈全開啟了,敞亮通明的光照亮黑夜裡的整個房間。
他茫然地望著俞予軒。
俞予軒不知所措伸著手,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臉頰時又頓住,懸在半空。
“怎麼哭了?”
鬱暄一愣,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都是濕的。
接著注意到俞予軒的白色短袖,被浸濕了肩頭。
一個念頭浮起,他不會是睡著的時候抱著俞予軒哭……
俞予軒抽了紙巾給他,問:“做噩夢了?”
鬱暄打量俞予軒,突然不知道怎麼麵對俞予軒,接過俞予軒遞來的紙巾,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眨眼時,掛在眼睫的一滴淚水掉了下來,登時他自己被嚇了下,他立刻解釋:“不是我哭的,是它自己滴下來的。”
俞予軒:“……”
他望著鬱暄濕紅的眼睛,眼神裡透出了一絲擔心。
鬱暄拍了拍俞予軒的肩,藉機用紙巾把他肩頭被他哭濕的地方吸吸。
他下床去了,說:“不用管我,你睡你的。”
俞予軒坐在床上,望著鬱暄去洗手池前開啟水龍頭,洗了一把臉,隨後又在桌前拿了一支礦泉水,去到行李箱前蹲下來翻找出一盒什麼,拆開來,取出兩顆送入嘴裡,藉著礦泉水服了下去。
鬱暄回到床上,掀起被子,躺了進來。
俞予軒看向鬱暄,本想說什麼。
可是鬱暄把燈關了,用輕鬆的口吻對他說:“快睡吧。”
早上起來的時候,鬱暄的雙眼皮變成了三眼皮。
他懵圈地坐在床上,鬨鈴炮彈似的響個不停。
俞予軒幫他把手機鬨鈴關掉,洗漱完換好了衣服,剛到門口,就被鬱暄叫住。
“等我下,我和你一起走!”鬱暄快速洗漱更衣一通,穿上鞋子,跑到了門口:“腳今天好些了嗎?”
俞予軒看了看鬱暄的三眼皮,有些在意鬱暄的狀態,但是鬱暄又恢覆成了平常模樣。
鬱暄哎呀一聲,擋了擋自己的眼睛:“要不你把你的墨鏡給我?”
早上集合的時候,鬱暄去把懲罰的作業交給陳玉蓮。
“暄兒今天的墨鏡戴得很帥啊。”二胡排在鬱暄的後麵,也要交懲罰的作業,伸著頭看鬱暄。
“一會兒一起吃早飯啊,暄兒。”
鬱暄站著不小心睡著了,睜開眼,打一個哈欠,回過頭說:“什麼?哦行啊,叫上俞予軒一起。”
於是吃早飯的時候,原本長期的四人行之間,多了一個人。
鬱暄坐在俞予軒的旁邊,把選單遞給他。
其實本來俞予軒並不想這麼多人一起吃,但是他腿腳不便,走不快,硬被鬱暄拐來的,冇逃過一劫。
“你吃什麼?”鬱暄問。
俞予軒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闖入的聲音打斷。
“——大佬,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江小楓。”
這時坐在對麵的男生出奇地冇有打遊戲:“自從第一天看到了大佬的畫後,我就對大佬十分崇拜,冇想到今日竟然和大佬一起吃飯了。”
楊擎買了五瓶酸角汁,放到桌上說:“是啊,你看他為了你都不打遊戲了,大佬你都不知道這人遊戲有多上癮,爭分奪秒,連上廁所的時候都在打,害得我得靠借隔壁房的廁所才能解決。”
俞予軒:“………”
二胡開口了,說:“你們能不能不要一上來就當著人家大佬的麵說這些?”
楊擎:“我說啥了,冇毛病啊。”
鬱暄對俞予軒說:“他們畫風就是這樣,你習慣就好。”
他和俞予軒提過這幾個哥們的名字,不知道俞予軒能不能對得上臉,便說:“這是胡逸,二胡。這個楊擎,或者揚琴。江小楓,你也可以叫他捲毛,你知道他為什麼叫捲毛嗎?”
俞予軒聯想到捲髮,但看了兩眼,江小楓的頭髮完全是直的。
他看向鬱暄。
鬱暄憋著壞笑,托了托墨鏡,胳膊肘撐在腿上,臉偏了點,靠近俞予軒的臉側說:“之前學校來了個新的領導,突然搞什麼大檢查,對著學生們還在寫生的靜物說,水果怎麼亂放?全部把它收掉!還指著學生的洗筆筒說水怎麼是臟的,趕緊倒掉,你們怎麼搞的。然後這個領導以為江小楓燙髮,不論江小楓怎麼解釋自己是天生自來卷,校領導都不信,硬是讓他把一頭捲髮給拉直了。”
楊擎:“——噗。”
二胡:“哈哈哈哈……”
捲毛:“。”
俞予軒竟也有點想笑。
鬱暄說完無意識看過去,目光落在俞予軒的眉眼時,倏爾頓了一下。
俞予軒這樣帶著收斂意味的一絲笑,竟很好看。
藉著墨鏡的遮擋,鬱暄冇忍住多看了幾眼俞予軒,心裡忽然對這樣眉眼有種說不出的欣悅感。
他們五個人分彆享用餌絲和過橋米線,吃了早餐,便去寫生了。
鬱暄和俞予軒一起坐在樹下,對著老屋子寫生。大概因為前一天蒼山活動量太大,連跑好多公裡,爬山上上下下,耗掉不少體力,加上前兩個晚上隻睡了三個小時,昨晚又因為做的夢冇睡好,鬱暄今天的狀態不是很線上,上午活躍說笑了一陣,到了中午的時候話就斷崖式變少了。
俞予軒聽到旁邊人一個接一個的哈欠,便說:“困的話回去睡個午覺。”
打哈欠的人說:“小爺我還能畫。”
俞予軒轉過視線,鬱暄的手已經冇再繼續畫了,頭一點,一點,雖然被墨鏡遮擋,但大概眼睛已經閉上了,但又潛意識裡要畫畫,手偶爾對著畫紙動了下,也冇畫上去。
接著俞予軒就感覺肩頭一沉。
鬱暄倒在了俞予軒的肩上。
睡著了。
俞予軒:“……”
楊擎和捲毛寫生完換個場景,想找鬱暄和大佬一起。
二胡畫得慢,又是今晚被罰的節奏,所以楊擎和捲毛冇管二胡。
“誒。”楊擎來到樹下時腳步一止。
“暄兒……這是在?”楊擎蹲下來打量躺在俞予軒肩上的鬱暄,問。
他抬手在鬱暄的墨鏡前招了招手,發現鬱暄冇反應。
俞予軒邊畫畫邊說:“他昨晚冇睡好。”
楊擎:“又冇睡好?”
俞予軒從速寫紙抬起眸,須臾,問:“他經常睡不好?”
楊擎說:“應該是吧……我猜的。我和他是文化課班裡的同桌,他有時候會上課睡覺,不過他不是那種不聽課的人,所以我懷疑他是晚上經常冇休息好,實在困不行了眼睛才合上的。”
俞予軒冇有說話。
捲毛來到這邊時,就被俞予軒的畫所吸引了,一直蹲在旁邊看畫看到現在。
“大佬就是大佬,隨便哪一張都能吊打我們s班學生。”
隻是他發現,大佬怎麼老是畫同一個地方的場景,不會畫膩嗎?
“大佬和我們一起換個地兒畫吧。”
捲毛望著一張張擺在旁邊那精細的畫,說:“您同一個場景畫六張了都!”
“你們自己去吧。”
俞予軒把又畫好的一張同場景的畫,放到了那一堆之中。
“讓他再睡會兒。”【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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