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汘漓眼皮微闔的剎那，眼前景象竟如電影快切般驟變。
再睜眼時，雙腳已穩穩落在大廳一樓的青石板上。
她抬眼掃過四周，空曠的廳堂依舊如來時般寂靜，連風穿堂而過都帶著無人踏足的沉滯，嗅不到半分活人的氣息。
沐汘漓提步走出廳門，腳尖剛觸到門外的石階，一股熟悉的氣息突然纏上鼻尖，似霧般縹緲，卻像根細針，猛地紮得她心頭一緊。
與此同時，搖椅上半闔著眼的老者驟然睜眼。
先前還混濁如蒙塵老玉的眸子，此刻竟迸出細碎的驚光，像沉寂的古井突然砸進了一顆火星。
沐汘漓抬頭時，正撞上老者從搖椅上坐直的身影，四目相對的瞬間，她隻覺心神被一雙無形的手攥住，不受自己控製。
那雙眼哪裏是眼？分明是深不見底的黑洞，墨色裡裹著勾魂的吸力，一旦望進去，周遭的光線、風聲都在褪色。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這雙能吞噬一切的眼，將她的意識一點點扯向無邊的黑暗。
就在她即將徹底沉溺的前一秒，求生的本能如驚雷炸響。
沐汘漓猛地回神，指尖掐進掌心，藉著刺痛掙開了那層無形的束縛。
她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氣的風，壓下心頭的悸動感，對著老者躬身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聲線穩得沒半分顫意。
“晚輩沐汘漓，拜見前輩。”
老者盯著她，眼底慢慢浮起一抹讚許。
他沒料到，這丫頭年紀輕輕，竟能這麼快從自己的幻境裏掙脫出來。
可下一秒，老者平靜的臉突然繃緊，瞳孔微微收縮，目光陡然變得如鷹隼般銳利，緊緊鎖著沐汘漓，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
沐汘漓迎著那道冷肅的目光，沒退半分。
她脊背挺得筆直，下頜微收，清澈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慌亂，不卑不亢的靜靜站在那裏。
在老者逼人的氣場裏，反倒像株迎著風的青竹，韌勁十足。
片刻後，老者緩緩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柔和。
“看你有緣，這顆蛋便送你了。”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揮，一顆蛋憑空出現在掌心。
那蛋通體泛著琉璃般的藍光，晶瑩得像把夜空裏的星子都揉了進去。
蛋殼上的紋理盤繞交錯，不是雜亂的紋路，倒像刻著某種古老的咒印，隱隱有細碎的能量光粒在紋路間流動，像深夜裏閃爍的螢火，神秘而誘人。
沐汘漓忍不住心頭一震。
她對自己的精神力向來有底氣，可隻盯著這顆蛋看了片刻，便覺神誌發飄，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勾著往下沉。
一顆未孵化的蛋就有這般氣場，若是破殼，實力恐怕難以想像。
她壓下震驚，快步上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
指尖觸到蛋殼時，傳來一絲沁涼的溫潤，還有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像嬰兒的呼吸般輕柔。
“多謝前輩恩賜。”
沐汘漓恭聲謝過，將蛋輕輕收入神龍戒中，妥帖安放。
老者看著這一幕，心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顆蛋打出生起就有了微弱意識，他為它尋找了很多天才做主人，這顆蛋都沒半點反應，今日竟主動被沐汘漓的氣息吸引，想要自己擇主。
隻是想到這，老者又有些“哀怨”，暗自嘀咕。
“小沒良心的，我照料你這麼久，也沒見你親近半分，見了這丫頭，倒主動貼上去了。”
“這是我家夢魘獸產的蛋，不出多久就能孵化了。”
老者開口，語氣裡多了幾分隨意，“往後有不懂的，儘管來這兒找我。”
沐汘漓這才知蛋的來歷，心頭更覺過意不去。
她當即從空間裏拎出三個酒罈，即使被封存，也能聞見淡淡的酒香。
“前輩饋贈如此珍貴，晚輩無以為報。這是我親手釀的果酒，希望您喜歡。”
老者的眼睛瞬間亮了。酒罈剛落地，淡淡的果香混著酒香就飄了過來，勾得他喉結動了動。
他迫不及待地拍開一壇封口，醇厚的酒香立刻漫開，帶著清甜的果味，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老者閉著眼深吸一口，笑道：“不錯不錯，沒想到你這小丫頭，竟有這般釀酒的手藝。”
“本來不該收你的東西，可看你誠心，我便卻之不恭了。”
沐汘漓眼底漾開輕淺的笑意。早在初見時，她就聞見老者身上沾著淡淡的酒氣，料定他是個愛酒之人。
“前輩喜歡就好，喝完了晚輩再給您送新的來。”
這話讓老者心裏樂開了花，暗自盤算著等會兒就去找老友“炫耀”。
他瞥了眼旁邊的金獅焰獸，那獸一身金毛如熔金，此刻正巴巴地盯著沐汘漓，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高傲模樣。
“走吧，你師父要是知道你這麼早出來，定是高興的。”
“晚輩先行告退。”
沐汘漓又行一禮，剛轉身，金獅焰獸就湊了上來，龐大的身軀微微下蹲，前爪趴在地上。
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望著她，分明是想要沐汘漓上去的意思。
沐汘漓也沒推辭，足尖輕點，利落翻身坐在它寬闊的背脊上——金毛柔軟又厚實，坐上去竟比錦墊還舒服。
金獅焰獸起身時，動作穩得沒讓她晃半下，四蹄一蹬，周遭的景物就開始往後飛掠。
沐汘漓心頭暗驚：才一年不見，它的速度竟快了這麼多。
她不知道，這一年裏，金獅焰獸作為宗門守護獸本就不缺寶貝。
又因“願馱沐汘漓”的事，不少弟子想沾沾聖獸的光，自掏腰包送了不少好東西；連洛霄都特意給它添了不少珍稀靈藥。
可這獸也是個“認人”的，收了所有人的禮，卻沒讓第二個人碰過它的背。
它還總往淩雲峰跑，卻再也沒有尋到沐汘漓的氣息，今日一聞到，立刻就奔了過來。
如今見金獅焰獸馱著沐汘漓疾馳而過，沿途的弟子都圍了上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就說上次沒看錯！大小姐真的坐在金獅焰獸背上！”
“天吶，守護獸平日裏多傲啊，怎麼就肯讓大小姐騎？肯定是大小姐給了什麼稀世寶貝！”
“除了這個，還能有什麼原因？不然它能這麼聽話？”
沐汘漓用精神力探到這些議論，頓時滿臉黑線。
她哪兒給過什麼寶貝？不過是當初隨手給了點吃食罷了。這話要是說出去，恐怕沒一個人信。
就在這時，一道好奇的聲音響起：“誒，二師兄，那些弟子都在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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