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汘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蜷，全然沒將身旁跳腳叫囂的沈靖瑤放在眼裏。
她的目光越過少女嬌蠻的身影，落在那隻通體覆著雪色毛髮、額間嵌著菱形冰晶的冰睛白虎身上。
隻不過眉梢不自覺地蹙起，眼底凝著幾分探究。
當這隻白虎出現時，周身裹挾的凜冽威壓，幾乎將整個演武場的空氣都凍得凝滯。
場下圍觀的宗門弟子們臉色發白，不少人下意識屈膝，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顯然被那股源自高階靈獸的威懾力壓得難以支撐。
可奇怪的是，作為沈靖瑤明麵上的“對手”，她本該承受最淩厲的威壓衝擊。
可這威壓就像刻意繞過了她一般，她根本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
冰睛白虎也正抬著碩大的頭顱望著她，琥珀色的獸瞳澄澈如浸了寒泉的琉璃，沒有凶獸的暴戾，反倒透著幾分懵懂。
它身後蓬鬆的長尾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掃著地麵，那姿態算不上親昵，卻讓沐汘漓莫名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像是幼獸對著親近之人，小心翼翼地收斂了所有鋒芒。
“沐汘漓！你竟敢無視我！”
沈靖瑤尖利的嗓音陡然拔高，打斷了沐汘漓的思緒。
少女身著一身簇新的火紅勁裝，領口綉著繁複的雲紋，襯得她麵容嬌俏。
可此刻柳眉倒豎，雙手叉腰的模樣，卻將那份嬌美折損了大半，隻剩下被寵壞的驕縱。
見沐汘漓的目光始終黏在自己的契約獸身上，她心中的怒火蹭地竄起。
可隨即又被一股隱秘的優越感壓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她暗自思忖，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定是從未見過這般威猛的高階契約獸。
瞧瞧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眼睛都快黏在她家白虎身上了，根本捨不得移開。
沈靖瑤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了音量，語氣裡的炫耀幾乎要溢位來。
“沒見過吧？”
“我的冰睛白虎，可是我父親親自帶著三位祖老，深入萬獸森林腹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幫我馴服的高階靈獸！”
她說著，眼神掃過沐汘漓，帶著施捨般的傲慢。
“我也不為難你，隻要你乖乖承認，上次跟張天揚的比試是你作了弊。”
“我便求我大哥，也去給你馴服一隻靈獸當契約獸，怎麼樣？”
話音頓了頓，她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帶著幾分警告。
“還有，你以後離蕭師兄遠些！不準再纏著他，耽誤他修鍊！”
在沈靖瑤看來，這條件已是天大的恩賜，沐汘漓怎麼可能拒絕？！
要知道，尋常弟子能有一隻低階靈獸相伴已是奢望，她肯許諾給沐汘漓一隻馴服好的靈獸，已是仁至義盡。
沐汘漓定然會感恩戴德地答應，乖乖說出“作弊”的真相。
更何況，她打心底裡不信沐汘漓能打贏張天揚。
張天揚乃是融閤中期的修為，而且還是體修，身形魁梧如小山，一拳便能砸裂青石。
而沐汘漓看著不過十歲出頭，身形纖細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就算天賦再好，又能有幾分實力？
定是用了什麼下作的伎倆，才僥倖贏了比試。
如今宗門裏人人都把沐汘漓吹得神乎其神，在她看來，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沐汘漓聽完這番話，心底泛起一抹刺骨的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
她抬眼看向沈靖瑤，那雙清冽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淡漠，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沈靖瑤本是抱著手臂，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被沐汘漓這般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的目光一看，竟莫名有些心虛。
後背微微發僵，語氣卻愈發強硬，像是在掩飾自己的不安。
“你、你看什麼看！我看你就是心虛了！”
“有本事你就跟我打一場，到時候輸了，可別跪地求饒！”
“好啊。”
沐汘漓輕啟朱唇，聲音清冷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
“不過，讓你大哥幫我馴服靈獸就不必了，你的冰睛白虎，我還看不上。”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沈靖瑤。
“還有，我纏不纏我二師兄，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若真有本事，便讓二師兄親自來跟我說這話，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語氣裡的譏誚毫不掩飾，末了，她的目光重新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銳利隻是錯覺。
在她眼裏，沈靖瑤不過是個被家族寵得不知天高地厚、沒什麼腦子的大小姐，不值得她動怒。
這話落下，冰睛白虎一雙碩大的獸瞳彷彿乘著委屈，差點讓沐汘漓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而沈靖瑤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先是愣了幾秒，隨即氣得渾身發抖，臉色漲得通紅。
她死死地瞪著沐汘漓，眼神裡滿是不屑與惱怒。
“你、你簡直是不識好歹！”
蕭玉清可是四大公子之一，貌若朗月，修為高深，多少女修對他傾心不已，她便是其中之一。
可蕭玉清對所有示好的女修都冷淡疏離，唯獨對沐汘漓不同。
他會溫柔地給沐汘漓講解功法，會把珍貴的丹藥和靈石送給她。
甚至如今還一起成為了丹老的徒弟，很有可能蕭玉清會經常指導沐汘漓煉丹。
這份特殊，讓沈靖瑤嫉妒得發狂。
她不是沒有自我安慰過，或許這隻是師兄對師妹的關照，可她就是無法接受，一個小丫頭罷了，卻能搶走蕭師兄的注意力。
更何況，她絕不相信沐汘漓是真的看不上她的冰睛白虎。
在她看來，沐汘漓不過是死要麵子，故意說大話罷了。
一個十歲都不到的小丫頭，精神力能有多強？
能契約一隻低階靈獸就該偷著樂了，哪裏見過高階靈獸的模樣？
至於那隻願意給沐汘漓當坐騎的金金獅焰獸，沈靖瑤更是嗤之以鼻。
認為定是沐汘漓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手段，才勉強讓那隻靈獸屈服！
沈靖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抬手拍了拍冰睛白虎的脖頸，冷聲道。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便讓你見識見識，高階契約獸的厲害！待會兒打起來，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冰睛白虎似是聽懂了主人的話，輕輕低吼了一聲。
雖然立刻擺出攻擊的姿態，但看向沐汘漓琥珀色的眸子裏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麵。
而這一幕，除了沐汘漓根本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就連沈靖瑤這個主人都沒有任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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