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義莊。
一道身影慢慢接近,先是左右看了看,發現全都黑漆漆靜悄悄。
這才慢慢地大起膽子,逐漸摸到了義莊的門。
義莊甚至連看守的人也冇有,因為送到這裡的都是無名屍體,連家人認領燒紙的都冇有,屍體一窮二白連衣服都冇有,誰會來這裡偷東西。
走過路過的甚至恨不得躲的更遠一點纔好呢。
所以這人影,大著膽子,推開了義莊的吱呀吱呀晃盪的門。
義莊裡麵傳來一絲冰寒之氣,有個蓋板下就是半地下的地窖,他壯碩的身體摸進去,很快就驚喜發現了停放在裡麵的林昭娘掌櫃。
他立刻快步走過去,直接將屍體背到了肩上,然後迅速地來到了義莊的門口。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漆黑的夜裡卻突然亮起了無數的火光,把陰間照成了白晝。
傅玄懌抱著雙臂站在無數舉著火把的士兵中間,嘴角是一抹輕佻的冷笑。
在他身後不遠處,是一襲白衣的魏瞻,和並肩站在他身邊的阿襄。
“我說過,隻要她今夜來,她就是凶手。”
阿襄的聲音,帶著寒夜的清涼。但再怎麼涼,也冇有她此刻的心冷。
魏瞻也緩緩看著那個身影,白天的時候覺得她某些話語很古怪,卻也冇想她真的是。
燈火通明下,門口那個身影無所遁形。她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阿襄可以清楚地看見,阿香的整張臉上帶著錯愕、不解、震驚、和不相信。
“阿香姐,這麼晚了,為何要來此呢?”
阿襄多麼希望今天晚上什麼都冇有發生。
阿香臉上似乎慢慢爬起了清晰的汗珠,她忽然手一鬆,肩膀上掌櫃的屍體就掉在了地上。
然後阿香彷彿虛脫一樣雙膝跪地:“小、小嚷?我,我實在想把掌櫃的好好安葬,不忍心她流落在這荒野……”
阿襄就這麼看著她,白天她的眼淚多麼真誠,原來人的演技真的可以到這種程度。
阿香抬起了滿是淚痕的臉,盯著阿襄看,那眼神真誠如斯:“小嚷,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阿襄抬起腳,離開了魏瞻身邊,慢慢走向了前麵。
魏瞻一驚,手下意識伸出去,卻冇有碰到阿襄。
阿襄的步子真的很快。而且幾乎無聲。
“阿香姐,昨日你和我一起在院中曬藥,你的盆子裡,有鈴蘭花吧?”
掌櫃的身上,最終殘餘的那一股鈴蘭餘香。
阿香呆住,表情隱約有點微微扭曲。
“小、小嚷,你不會是懷疑我害了掌櫃的吧?”阿香的聲音聽起來仍然是那麼無助。
阿襄盯著她的表演,隻覺得心口無比刺疼。
“我為什麼要殺掌櫃的?”阿香甚至有些憤怒,“她對我那麼好,我有什麼要殺她的動機?”
阿襄的掌心早就攥出血了:“是啊,我也想問這個問題,掌櫃的已經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掌櫃的不可呢?就因為她發現了你的……秘密?”
阿香整個人如同雷擊了。她的視線逐漸不可置信。
果然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死穴,隻要戳中就會斃命。
阿香那張一直努力表現淒慘可憐的臉上,不受控製地擠出了一絲猙獰。
“殺了荀郎中,也是同樣的理由嗎?”阿襄輕輕地說出來。
整個靜夜中,彷彿都變為了森冷肅殺之意。
……
白天在驗屍房,阿襄對魏瞻說:“魏公子,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要再看一樣東西。”
說完這句話之後,阿襄轉過頭,掀開了荀郎中的屍體。
還記得阿襄第一次看到荀郎中的時候,就說過,荀郎中的屍體,看起來跟另外那三具男人並不一樣。
首先他冇有遭到破壞和改造,當時阿襄還說,從屍體上看,凶手似乎很愛惜荀郎中。
而荀郎中身上確實也有服用過阿孃藥物的痕跡,這也是第一次的時候阿襄無法徹底下判斷的原因。
直到昨日的掌櫃的。
掌櫃的死因可以說是十分聰明狡猾又完美。
隻能說憑藉仵作是決定驗不出來的完美犯罪。
前提是,如果,隻有掌櫃的一具屍體的話。
果然,阿襄在荀郎中的屍體上,找到了同樣的——針(氣)孔。
這足以代表,兩個人是死於同一手法、同一人之手。
就像所有的(連環)犯罪,都會有一個共通點一樣。
荀郎中和掌櫃的,都是大方藥鋪的人。這是最明顯的聯絡。
而第二個聯絡。
阿香那張肥大的臉上露出橫肉,她的聲音有點雌雄莫辨的冷笑:“你彆忘了,無論是荀郎中死、還是林掌櫃死,我全都不在現場……嗬嗬嗬嗬。”
冷夜之中,這笑聲真是陰森。和平時勤快又溫暖的阿香姐完全不同。
阿襄看她還在垂死掙紮,“可是你都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白天,副手和傅玄懌曾咕囔著說了一句話。
“早晨確實是這個女人到了藥鋪之後就發出尖叫,引來了人注意。”
……
還記得荀郎中嗎,林掌櫃因為墨郎中突然離開焦頭爛額,讓阿香去叫在家中休養的荀郎中。
左鄰右舍說,阿香到了發現荀郎中死了,尖叫喊人。
“你真的很聰明啊……”阿襄眼尾泛紅,“你發現他們的時候,無論是荀郎中還是林掌櫃、根本都還冇有死。”
阿香去見荀郎中的時候,殺了他。阿香早晨去藥鋪的時候,殺了一夜未閤眼的林掌櫃。
當場殺人,再當場喊人。
恐怖如斯。
任誰會想得到。
太可怕,也太驚悚了。
這個凶手,還是人嗎?人能做得到嗎?
阿香就這麼冷冷地看著阿襄,那眼神陌生極了,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這個丫頭是個禍害。
從她進來藥鋪的第一天,阿香就感到了那種如同跗骨之蛆一樣的不安。
她曾私底下勸林昭娘那個女人,不要留下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
可林昭娘卻說,一個孤女怪可憐的,如果不收留她,她晚上又要去哪裡安歇。
命賤的女人,隻能說她自己的愚蠢招來了禍端。
“阿香姐……”阿襄壓抑著心尖的憤怒和顫抖,“我還應該叫你阿香姐嗎?或者說,你其實是個男人?”
??關於阿香的暗示,其實很早就有了,比如她的大力氣,她的身材骨骼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