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的一處角落，一個士兵抓著剛纔逃走的那個乞丐。
“傅指揮早前讓我們留意青溪縣有冇有失明之人恢複視力的事例、冇想到這乞丐竟然用這種方式藏著。”
傅玄懌慢慢地看著他，盯著他那雙顏色不一樣的眼睛。
“我就知道那個丫頭突然和乞丐糾纏、不會是什麼巧合……”
那乞丐瑟瑟發抖，還有些冇反應過來。他冇想到，真正危險的會是眼前這個人。
“你們又是誰，你們想乾什麼？”
傅玄懌盯著乞丐，嘴角似笑非笑。
他就說這一趟，必然還能發現諸葛先生的蹤跡——果然冇讓他失望。
傅玄懌拖著冇有回京，就是想著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諸葛先生出現在鹹水鎮，現在果然青溪縣也找到了他的痕跡。
“你這雙眼睛，誰給你複明的？”傅玄懌假裝和顏悅色，乞丐卻被他眼底的殺氣嚇到了。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乞丐還企圖用糊弄阿襄的方式糊弄傅玄懌。
傅玄懌笑了，他伸手，拍了拍乞丐的半邊臉。
看似輕拍，下一刻乞丐卻慘叫一聲，臉直接腫起了老高。
但是傅玄懌特意讓人把他拖到的這個無人經過的巷口，跟剛纔和阿襄爭執時候可不同、現在乞丐就算叫破喉嚨也冇人搭理他。
“我有一百種不同方式讓你說，”傅玄懌比剛纔更和顏悅色道，“你是想早點說呢，還是想等試試這些種方法之後，再說呢？”
乞丐已經傻了，他口唇開始顫抖，他應該後悔剛纔冇有對阿襄和盤托出。
“我本來就不瞎！”乞丐顫巍巍地說，如果不是冇有底氣暴露了的話，“隻是為了容易討飯，所以、所以我裝的！”
傅玄懌冷冷盯著乞丐，有點居高臨下。這種一聽就戳穿的假話也好意思在他麵前說。
士兵將刀架在乞丐的脖子上：“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這要是在他們京城大獄，這乞丐早就被卸開身上一百零八塊骨頭，任由他嘴再硬，也已經敲開了。
“我真的不知道！”乞丐緊閉雙眼渾身抖如篩糠。
士兵在傅玄懌的示意下，已經直接扒開了乞丐的衣服，開始進行搜身。
乞丐剛纔汙衊阿襄搶劫他，現在讓他體會一下，何為真正的徹底洗劫。
在乞丐臭烘烘的鞋裡，找到了一塊碎薄片。
士兵捏著鼻子，問乞丐：“這是什麼？”
薄片上麵，是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文字微微凸起。
傅玄懌瞥了一眼，眯起眼：“盲文？”
乞丐蹲在角落捂著身子。
“這盲文，寫的是什麼？”
對於一直失明的人來說，即使重新看見，他也認不得正常的字。仍舊需要用舊時的盲文交流。
乞丐知道躲不過了，麵前的兩個男人，一個帶刀，一個殺神一樣，他還不想明天變成路邊無名的屍體。
“是一句話……找盲眼夫人購藥。”
乞丐抱著頭，一字字吐出來。
傅玄懌眼底閃過微光，找盲眼夫人購藥？“誰是盲眼夫人？”
乞丐應激道：“我不知道！這我真的不知道！”
傅玄懌盯著他，卻看乞丐雙膝跪地，祈求道：“我們這些瞎子都是靠聲音和盲文溝通，大半個月前，有個同行乞丐給我們傳了這個字條……”
也就是說，這個字條是在盲者乞丐之間流傳，不隻是這個乞丐有。
“所謂的購藥，又是購什麼藥？”
乞丐眨著眼睛，他冇想到，有了雙眼之後，人的驚恐也會那麼容易通過眼睛表露出來。
“我們是瞎子……我們想購的藥……”又能是什麼。不是明知故問。
士兵不由看了看傅玄懌。
“除了這個字條之外，你們肯定還有彆的訊息，”傅玄懌笑著看乞丐，“光憑著這一句話，恐怕不足以讓你們找到這個什麼盲眼夫人。”
乞丐喉間不由自主滾動了幾下，似乎在進行最後的掙紮，“丐頭說，盲眼夫人每逢月升的夜間，都有可能出現在第三道街、第五道巷、第九道口……”
隻是有可能出現，究竟是否能遇到盲眼夫人，全靠你的緣份。
宛如神秘的夜仙娘子。
傅玄懌緊接著問道：“所以，你見到了盲眼夫人？”
買到了藥，所以重見了光明。
乞丐嗓音彷彿回到那個夜晚：“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夜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月升……”
盲眼夫人隻有在有月亮出現的時候，纔會出現。倘若那天晚上冇有月亮，是個陰天，那就不會找到盲眼夫人。
但是對盲眼的人來說，白天黑夜尚且分不清楚，又怎麼判斷晚上有冇有月亮呢？
所以這個條件，真的像是在碰大運。
有緣人。
“那天晚上，是丐頭告訴我，今晚有月亮，讓我去尋盲眼夫人。”
然後乞丐就一路摸著走向第三道街、第五道巷、第九道口……到了那裡，他立刻就聞到了一股幽幽迷人的香氣。
“盲眼夫人？”他激動地喊了一聲。
其實冇有人回答他，但是他感到有人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那迷人的香氣都更濃鬱。
然後，有人在他的額頭眉心處，輕點了一下，然後，乞丐就昏迷了。
昏迷了。
“我醒來之後！”乞丐滿臉漲紅，“我就發現眼睛……被光線刺得生疼……”
那是生平第一次，乞丐淚流滿麵。
哭泣自己的新生。
傅玄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跟之前的和顏悅色不一樣，他麵色冰冷。
盲眼“夫人”，月升夜晚，有緣人見。
真是把裝神弄鬼做到了底。
傅玄懌聲音也一樣陰冷，“既然從來冇有見過，你又怎麼知道他是‘夫人’？不是男人？”
乞丐似乎被震住，他那雙眼睛裡清晰流露出不可思議看著傅玄懌。
“除了你之外，還有哪些乞丐都見到了‘盲眼夫人’、複明瞭？”士兵在旁邊問。
乞丐呆了一下，緩緩搖頭：“不知道。”
士兵再次提起刀尖。逼近乞丐。
“我知道的全部都說了！”乞丐尖叫，“我們之前都是瞎子！互相之間根本不知道相貌，我又如何知道誰是誰？”
盲人之苦，這些明眼之人何曾體會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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