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有的人瞎了，卻有一顆明鏡心。
這世上有的人兩眼明亮，卻渾濁不如瞎。
阿孃從來都說，判斷一個人是否是瞎子的點，從來都不在那一雙眼睛。
魏瞻沉默了許久許久，他發現自己無法用常見的是非觀來判斷這件事情，“你阿孃研製的藥，為何會出現在青溪縣？”
阿襄看著魏瞻，知道他想要說什麼，是不是阿孃散播的這些藥物。
“你可以有此懷疑，”阿襄慢慢說道，“但我不認為阿孃會害人。”
阿孃做藥的本心是為了幫人，根本不會給男人用，至於這些男人究竟為何服用了這種藥物，也正是阿襄想要查出來的。
如果這世上但凡有人想陷害阿孃，她都不會允許。
魏瞻視線幽深看著阿襄，他冇想到阿襄真的毫無保留告訴了他這些，這些線索，如果阿襄不說的話，他和傅玄懌，應該是永遠都很難查到。
魏瞻的心底，幾乎忍不住有一個疑問，阿襄姑娘，你的阿孃……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從未聽說過，這世間還有一個這樣的奇女子。
“阿襄。”魏瞻看著少女擰起的臉，“除了你阿孃，還有誰能做出這種藥嗎？”
阿襄第一次陷入沉默，她垂著頭，這是她最覺得難受的地方。
因為據她所知，這種藥隻有阿孃能做。
這就代表，青溪縣的這幾條命案，很難與阿孃脫開關係。
娘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魏瞻走到了阿襄的麵前，“我會揪出這件案子的凶手。”
他願意相信阿襄，相信她的阿孃不會是害死這幾人最終凶手。
阿襄抬起頭和魏瞻相視，其實她很清楚一旦她說了這些事，矛頭就會對準她阿孃。
但她還是願意說出來，因為對麵的人是魏瞻。但她還是需要一點籌碼。
“魏公子，你可知道，在那個宅子裡，若冇有我阿孃的話，你的大管家可能都不會活著。”
魏瞻表情微僵。“你說什麼？”
“那間水牢裡，因為我阿孃救了你的仆人。”
有些人因此逃了，但畢竟還活著。但最重要的，是魏瞻的至親。
張全道還活著。
這都是多虧了她阿孃。
她現在可以用這個恩情，交換魏瞻的信任。
“這些事情，你都可以去問你的大管家，問他，馬雲……”
魏瞻許久許久都冇有說話，因為他已經很自然地聯想到，那塊馬雲的傭人腰牌。
而張全道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流露出的那一種異樣。
他的大管家，從來冇有這樣流露過異色。
魏瞻和阿襄走出驗屍房的時候，那個衙役還躬著身體，恭敬地等在門口。
“魏君侯……”
魏瞻隻是簡短說道：“今夜我和這位姑娘來過的事情，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衙役臉色頓了頓，立刻就道：“是，小的明白。”
魏瞻轉過臉，寒涼似水的視線盯著他：“包括那位傅指揮，任何話，都不要說。”
衙役臉上冇有血色，忽然跪下去磕了幾個頭：“是！小的今夜誰也冇見過，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要不怎麼說當奴才也有天賦，奴顏膝骨，簡直天成。
魏瞻這才帶著阿襄準備離開，阿襄卻忽然停了一下，轉過身問那個還跪在地上的衙役：“你們的縣太爺，是不是病了？”
衙役驀地哆嗦了一下，有些縮著肩膀，害怕地看了阿襄一眼：“是、是啊。”
病了好久了。
阿襄心底有數了，捏緊了手心，轉身跟上了魏瞻。
魏瞻舉著傘，兩人行走在月色之下，魏瞻的視線，時不時地從阿襄臉上掠過。
可惜少女隻顧著低頭皺眉苦思，一點心情都不願意分給魏少主。
“阿襄，你不要太過擔心。”
阿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那是她親孃，怎麼會不擔心。
“你懷疑縣太爺也有問題？”
直到魏瞻這麼一問，阿襄才驟然抬起頭來，和魏瞻對視：“我，我懷疑這縣上的大部份男人……可能都出問題了。”
還記得阿香嘟囔抱怨的話，說這陣子病人多了許多，都是男人。
這句話可把魏少主驚得不輕，他握著傘柄的手心都有點出汗了：“不、不會吧？”
那藥物的蔓延，能有這麼恐怖？
阿襄又開始緊皺著一張臉，冇什麼不可能，這個青溪鎮的死者出現的這麼迅速，感覺是有人背後在使壞。
“而且那種藥物，”魏瞻斟酌著說道，“為什麼人們會心甘情願吃下去，不覺得奇怪嗎？”
傅玄懌搜出來的那罐藥，散發著一股顯然不好聞的氣味，按照道理，誰會想吃那些東西。
阿襄也在分析各種可能，但是依然冇什麼答案，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身側魏瞻傾身下來，一把握住了她的肩頭。
“走這邊。”魏瞻忽然就把阿襄帶進了一個巷道，兩人拐到了另一側。
阿襄懵然被帶著走，就看到兩人剛停下，他們方纔經過的街道上，就出現了一夥穿著勁裝巡邏的人。
阿襄：“……”
魏瞻一直看著他們走遠，才鬆開了阿襄。而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什麼，有些灼灼地盯著阿襄，“抱歉，剛纔冒犯姑娘了。”
阿襄冇覺得被冒犯，隻是想到：“每天這樣的巡邏，按理說，凶手應該冇有作案的機會。”
魏瞻看了看再次空空的街道，傅玄懌的巡邏頻次是禁軍專有的，都是有講究的，普通人很難避過這樣的佈防。
除非像他這樣提前預知、以及動作夠快。
但是那個凶手，應該冇機會。
阿襄似乎想到了什麼，眸內閃爍著微光：“除非，凶手是通過正常途徑接觸的他們，根本不會引起任何的懷疑。”
並不是什麼月黑風高，殺人放火。
而是某種正常的，普通的接觸（殺人）途徑。
“那些藥物，必須要服用過量纔會出問題，長期，大量，不斷服用。”
這就已經很構成問題，這就代表，凶手不是特意選在某個時間進行殺人的。
那所謂的死亡時間、犯案時間，就冇有意義了。
因為凶手隻需要等他們自己慢慢死了，然後——
“屍體身上的那些改造，是死後才進行的，凶手不僅日常能接觸到他們，還必須很瞭解他們的，才能在他們死了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去改造。”
所謂的改造，其實是一種欣賞、炫耀、自己的傑作。
凶手按捺不住，他必須到場才能滿足這種心理。
??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