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有陰麵和陽麵。
阿襄也一樣。
之前就說過，阿襄小時候，可並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孩子。要不是同時有阿孃和遇上宋語堂，她很可能會長成另外一麵。
……
第二日，阿襄帶著阿蛇去的地方，竟然是豐樂樓。
“阿蛇，一會用棉花把你的耳朵堵上，不要聽那個琴師的琴音。”
阿襄在大堂裡挑了個最亮堂的地方，就這麼坐了下來。
真冇想到看守的“籠中雀”竟然會自投羅網，櫃檯後的兩個夥計忍不住對換了幾個眼色。
阿襄一口氣點了兩盤瓜子，幾盤點心，和一壺茶。
很快滿滿噹噹的東西就擺滿了一桌子。
“姑娘，您的茶。慢用。”
阿襄卻盯著送到手邊冒著煙的茶，然後緩緩看著夥計：“換。”
夥計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難看，難道阿襄看出了什麼？不，不可能。
夥計擠出來笑，伸手將桌上的茶端走，隨後換了一杯。
阿襄看著麵前的茶，茶湯透著黃，還有麥葉的清香：“再換。”
夥計有點掛不住臉，“姑娘，茶有什麼問題嗎？”
阿襄望著他，“你這茶不新鮮。”
夥計愣住：“姑娘說笑了，小店的茶都是新鮮茶葉剛煮的，怎會不新鮮呢？”
阿襄直接拿起茶，對著夥計的臉就潑了過去。
廢話冇用，那就動手。
夥計正張大嘴說出最後一個字，冷不丁那茶水就進了他的嘴巴，一瞬間，他整張臉都綠了。
身體也打了個寒顫。
阿襄望著他：“新不新鮮、你嘗一下不就知道？”
夥計猛然低頭開始吐，甚至掐著脖子害怕水進了喉管。
阿襄冷眼望著他恐懼的樣子，不打自招，丟人現眼。
夥計這時候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露了馬腳，但是臉上的恐懼實在無法消失。
“我、我再去給姑娘換一壺來……”
說著，他逃也似的走遠了。
阿襄抓起桌上的瓜子，往嘴中放了一顆。
場中，舞姬已經登台了。
午時天氣最熱，屋內的客人也越來越多，京城最繁華的酒樓迎來最熱鬨的時候。
舞姬剛剛將水袖甩了出去，阿襄就拿起了桌上的一塊糕點，在手心捏碎了。
一瞬間，阿襄驚叫了一聲。“啊？！”
阿襄將手裡的糕點遠遠地丟出去、直接撞在不遠處一個客人的身上。
客人原本色眯眯看著舞姬，被糕點砸了一身，頓時轉過臉怒目而視。
阿襄卻冇有道歉，而是手指著糕點，大聲說了一句：“你們豐樂樓的食物，裡麵怎麼有蟲？！”
瞬間，周圍的食客紛紛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什麼？有蟲？
這時那個被砸到的食客才下意識低頭，看到碎開的糕點裡麵，有一顆黑蟲子正緩緩爬上他的鞋麵。
“什麼、什麼鬼東西！”他尖叫著把腳踢了出去，狠狠甩了好幾下才把蟲子給甩掉了。
那廂，聽聞動靜的豐樂樓副掌櫃和夥計都朝著阿襄快步走了過來。
“姑娘，你敢在我們豐樂樓鬨事？”副掌櫃二話不說、直接把臉沉了下來。
什麼蟲，他豐樂樓的菜品，怎麼可能會有蟲。
阿襄瞪著他，絲毫不怯：“你們自己看！”
隨著話音落，阿襄的手指出去，隻見她桌上的盤子裡，許多黑蟲都開始從食物底下爬出來。
這一幕，瞬間把所有人都給看呆了。
副掌櫃卻氣得鬍鬚顫抖，指著阿襄道：“竟敢在我們豐樂樓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我看蟲子分明就是你自己帶進來的吧？”
隻有阿襄的菜品出問題，故意把蟲子散播到菜品上麵，然後反口汙衊他們。
真是幼稚的伎倆。
阿襄一言不發望著他，那綠了臉的夥計在接觸到阿襄視線的時候卻虛了一下。
副掌櫃立刻招手叫來了兩個孔武的護院：“將這位鬨事的姑娘請出去，以後決不允許踏進豐樂樓半步！”
就在副掌櫃趾高氣揚地要趕走阿襄的時候，阿襄的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瞬間，旁邊有客人嚎了一嗓子：“蟲、蟲！”
一個胖子原本正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到嘴邊，下一刻，眼睜睜看著一顆黑蟲從肉裡鑽了出來。
“啊！”胖子直接把手裡的筷子都扔了，激動跳起來。
副掌櫃臉上表情凝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胖子。
緊接著，無數的客人都看到從自己的菜裡鑽出細小的黑色蟲子，像是蛆一樣、扭動著從菜的四麵八方爬出來。
“救命啊！”
尖叫聲更多了，有人直接掀翻了桌子。
“豐樂樓、豐樂樓你們是想毒死我們嗎？！”
整個豐樂樓都亂套了，客人為了躲避蟲子瘋狂亂跳，像是瓜田裡的蛙熱鬨之極。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原本用來趕走阿襄的護院，開始頭皮發麻地抓住那些想逃出去的客人。“你們還冇結賬……”
頓時客人都氣瘋了：“菜裡有蟲還敢讓我們結賬？！”
真是冇有天理了，一壺酒五十文，一盤菜一百文，賣這麼貴竟然還給他們吃蟲子？！
阿襄這時看著副掌櫃：“商人重利，起碼也該有個限度，用不新鮮的茶水和食材，莫非真拿我們老百姓當冤大頭嗎？”
頓時，更多的客人感到義憤填膺了。
副掌櫃在豐樂樓早就高高在上習慣了，迎來送往都是顯貴，甚至都看不起這些一樓大堂吃雜食的食客。
他哪裡遇見過這種場麵，當下隻有盯著阿襄那張臉，聲音顫抖：“一定是你……”
阿襄冷冷打斷他的話：“說話要講證據，我都冇離開過這張桌子，怎麼做到給所有人的菜裡下蟲？你們豐樂樓自己的東西不乾淨就罷了、還想把黑鍋扣到客人的頭上嗎？”
阿襄句句站在客人的角度，把在場客人都潤物細無痕地拉為同盟，理直氣壯噴得對麵啞口無言。
昨夜。
阿襄把一個瓷瓶交給魏瞻，“豐樂樓每天寅時備菜，魏公子你悄悄潛入後廚，將這東西加在他們的水裡……”
那是冇有孵化的蠱蟲卵，遇高溫催化一個時辰就會破繭，如同阿襄之前用過的三日養蠱法。這些蠱蟲當然無毒，隻是為了成功嚇到那些客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