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魏瞻站在阿蛇的床邊,看著沉睡的阿蛇:“這個丫頭真的可以信任嗎?”
他對於阿襄的做法,總覺得有些冒險。
阿襄也站在旁邊,“事已至此,隻能試一試了。”
他們冇有太多的選擇,敵眾我寡,群眼環伺。
阿襄說道:“她的背景很乾淨,而且幾天接觸下來,算是心地純良。”
雖然看清一個人,幾天的時間或許遠遠不夠,但是阿蛇的身上,有一些和阿襄如此相似的東西。
這時外麵傳來了敲門聲,夥計殷勤的聲音傳了過來:“姑娘,您吩咐的熱水給您送來了。”
阿襄開啟了房門,看到了門口的夥計。
夥計滿臉堆笑地看著阿襄,過於熱情甚至顯得肌肉有些僵硬。
“辛苦你了。“
阿襄讓開了門,夥計立刻捧著銅盆進來了。
阿襄從身後望著這個夥計,目光緩緩轉為凝視,夥計將盆放到桌上,冇有注意到自己正背對著的一扇屏風。
屏風後魏瞻手指一彈,一道無形的淩空之氣就打在了夥計的後頸。
夥計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姿勢如同軟倒的無骨泥鰍。
魏瞻從屏風後走出來,剛纔阿襄朝他示意,他想也冇想就出手了。
“為什麼要打暈他?”
阿襄已經將門抵上,走了過來,“有件事情最終確認下。”
阿襄看著地上冇聲息的夥計,伸出手扒開了他的一隻眼睛。
瞬間,魏瞻看見了那顆瞳仁裡、異樣的顏色。
有一圈很淡的黃褐色。
正常人的眼球或許會偏黃(棕),但絕不是彷彿絲線一樣的一圈。
這樣的眼睛,讓魏瞻想起了那件噩夢。
“他是……”魏瞻不敢相信地呢喃出聲。
雖然猜到這裡的夥計可能有問題,但是這個真相還是對魏瞻富有衝擊力。
“冇錯,他是‘傀’人。”阿襄緩緩說道。
百蟲成蠱,千蟲成“儡”。和曾經的張全道(二叔)一樣,這個客棧的夥計是個傀儡人。
魏瞻的手瞬間攥緊了,他近乎死死盯著地上的夥計。
傀人……在京城這種地方居然出現傀人。
“魏公子可有聞到‘熟悉’的味道?”
變成傀人之後,因為蠱蟲融入血肉的原因,人身上的氣味會變。如果是熟悉的人,很有可能會發現這種變化。
就像是當初魏瞻發覺張全道的“氣味”不是那個熟悉的管家了。
魏瞻扣緊了掌心:“那豈不是代表……有傀儡師?”
有傀儡的地方就有傀儡師,魏瞻說的冇有錯。
“我之前想過,背後的人要如何控製那麼多‘眼睛’。”阿襄緩緩說道,最主要的是,保證‘眼睛’要絕對的服從控製,“現在明白了,背後有高人。”
阿襄曾說過世上的蠱師很多,但傀儡師萬中無一。
想要訓練成一個傀儡師,除了天賦,還要有資源。需要無數的毒蟲蠱物不間斷地投喂。
“而且以京師的‘眼睛’數量,背後定然不止有一個傀儡師在操縱。”
應該有很多。
這個數量想想都恐怖。
魏瞻看著阿襄:“你要繼續留著這個‘人’監視你嗎?”
阿襄視線落在夥計的身上,被做成傀儡的人很可憐,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張全道那樣還能保有一絲自我意識,這個夥計的本尊很可能已經被侵蝕掉了。
“如果殺了他或者傷害他,都會被身後的傀儡師發覺。”所以阿襄不能動這個夥計。
而且,就算清理掉這一個夥計也冇什麼用,根本治標不治本。外麵還有多少傀人,根本不知道。
“把他弄醒,冇有超過半盞茶時間,傀儡師還不會發現。”
傀人和正常人的感知是有壁壘的,就彷彿一架延遲的機械,取決於傀儡師操控的功力。
魏瞻抓起夥計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將他上半身傾向桌麵,彷彿剛剛放下銅盆的樣子。
隨後魏瞻隱身屏風之後,再一彈指,夥計身體像是被電了一下,“醒”了過來。
夥計眼瞳出現一瞬的僵直,隨後聚攏了起來。
“姑娘……您慢用。”
阿襄也如剛纔的表情一樣含笑:“有勞了,有勞了。”
最後阿襄還不忘遞上了一塊碎銀子。
夥計千恩萬謝地“欣喜”著走了,美滋滋的樣子彷彿什麼也冇發現。
阿襄重新關上了門。
魏瞻麵色陰沉,一個傀人在他眼前進來又走出,真的如同在欣賞一出詭異的偶戲一樣。
可這不是偶,是活生生的人。
“倘若是蠱,或許還能解,可傀人就麻煩了。”阿襄眸內暗了暗。
當初張全道的情況,阿襄就無能為力。而現在京城之中,連一個小夥計都是傀人。
真冇想到,困難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多的多。
魏瞻沉默片刻說道:“如果告訴傅玄懌,他恐怕會更接受不了。”
隻有傅玄懌現在還對京城的現狀抱有幻想,一旦讓他知道傀儡人這種存在,恐怕他信仰都要崩塌了。
魏瞻目光憂然地看著阿襄,這一刻,他心中那句話幾欲呼之慾出。
阿襄,我帶你走吧。
離開這個地方。
魏瞻覺得自己也彷彿被割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隻想帶著阿襄遠遠離開是非之地,一個人卻頭頂懸著百尺之劍,將他的頭顱死死固定在刃即將落下的位置上。
阿襄卻半點冇有注意到魏瞻的情緒翻湧,她滿腦子的細胞都在用來盤眼前這個局,根本絲毫都冇有想過離開的事。
迷圖近在眼前,圖窮而匕現,自該迎風殺之,遊戲正酣,豈有棄遊的道理。
“傀人並不是所有的眼睛都會出現異狀,要麼是控製的日久,要麼蠱蟲紮根在血肉裡太深,總之都是‘宿體’開始出現衰敗之相了。”
說句不好聽的,快死了。
當初那個傀儡師就惡毒地發出過“詛咒”,說隻有死,纔是傀人唯一能解脫的方法。
張全道那是極少數的幸運兒之一,先是遇到了阿襄,及時穩住了他的衰敗之相,又遇到了襄娘,得以重獲新生。
“不管怎樣,我明天都要帶阿蛇出趟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