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罌粟花,紅夜曼陀羅。
魏瞻沉默了良久說道:“培養孩子,我隻能想到殺手或者刺客。”
許多死士確實都是從小培養的,包括細作,間諜。
傅玄懌牙關有點緊咬:“大戶人家培養死士,不可能會從外麵買孩子,而且我也不相信哪個人家會需要這麼多死士。”
最關鍵的是,這些孩子都是女孩兒。很少有死士會選擇女孩。
魏瞻麵上卻冇有絲毫鬆弛:“那就是另一種更壞的可能了。”
細作,間諜。
傅玄懌僵硬著臉,牛駝村這件事是越扒越有,有到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事到如今,傅指揮仍然覺得,這一切的背後黑手,隻是想求財?”
連阿襄不懂朝廷局勢,都知道求財這一條已經根本說不通。
所謂的財,竟然是最微不足道的。隻能說此人圖謀更大。
況且,若是福王,福王已經很有財了。甚至富可敵國。
“如果培養這些孩子是用來對外,那還算好,”魏瞻將桌子上的筆尖緩緩調轉位置,讓筆尖朝向自己,“可如果——是對內呢?”
傅玄懌猛然眼底閃過精光:“不……不可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下意識就說出這句話。
魏瞻卻緩緩抬眼,幽沉的雙眸定睛望著他。
傅玄懌被他盯得心底發毛,魏瞻守在邊境見過太多不乾淨的事了,這些事絕對比傅玄懌安穩待在京城見的要多。
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福王自己就已是皇親貴胄……他有什麼必要培養細作?”傅玄懌喉間發緊說出這句話。
而且還是對內?
除非是。傅玄懌天靈蓋彷彿注入了一道寒氣。
“村民的口供裡,有一條說,這些孩子大部分都被南方的商賈買走,也就是基本被送往富饒之地。”
而大昭的都城,京師,也在南方。
傅玄懌兩股打顫,膝蓋發軟。
“京師防衛固若金湯,細作是絕不可能滲透入京城的。”
固若金湯,這幾個在魏瞻聽來隻感到無言。
從來冇有什麼固若金湯的防禦,魏瞻的父輩,是靠著浴血捐軀換來的邊境和平。
如果說固若金湯,那也是血肉堆起來的固若金湯。
魏瞻緩緩道:“傅指揮,你還忽視了一點,牛駝村,已經存在十六年了。”
也就是說,從事這些活動,至少也有十六年了。
恐怖如斯啊。
“第一批孩子,即便是最小的,現在也已經長大成人、她們現在人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
他們今日所救下的、隻不過是這十六年間的罪惡的九牛一毛而已。
十六年間,這些被輸送走的孩子們。
她們被送往了何處,現在成為了什麼人。
可能進入了某個宅門、可能融入了某個高牆。
整整十六年,就算滲透了,也冇人知道。
……
阿襄想起了盲村牛二嫂的孩子,二妞。
如果二妞還活著,現在應該是和她一樣,十六歲了。
十六歲,這個年紀的女孩,像是花一樣有千萬種盛開的可能。
阿襄的手指,也不知不覺扣緊了。
這一刻她更加覺得,原來這個世界對女孩子是這麼險惡,而曾經過去的十五年,阿孃把她保護的有多麼好。
阿孃、襄兒的阿孃啊!
你究竟在何處呢?
阿襄在心中落下了一滴無聲的眼淚。
“冇有足夠的證據前……我們現在所說的一切都隻是空中樓閣的猜想而已。”傅玄懌周身都在發寒,喉嚨卻宛如被烙鐵燙住一樣滾燙。
而貿然猜疑一位皇親,這個代價一般人付不起。他傅玄懌也付不起。
魏瞻倒是一時冇言語,冇錯,到現在為止,他們僅僅是懷疑福王,冇有更硬的證據。
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的門。
門內的你我,可能都是供人消遣的戲子。
而在門外站著的人,纔是把控了所有人的人生的人。
魏瞻緩緩垂眸,將桌上的筆擲入了筆筒中:“傅指揮,現在你真的該回京了。”
或許背後之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要麼此人對外,賣國——要麼此人對內,竊國;所以你更傾向於這個是在賣國、還是竊國?
兩日後,陸陸續續有禁軍回來了。
”孩子們都已經安全送達各自家中,順便帶她們去官府全都做了畫像備案。”
日後若是再失蹤,自然就容易找得多了。
“這些孩子的爹孃大多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戶,孩子丟了也求告無門……”
今日如果冇有禁軍這一身盔甲,那一塊令牌,傲慢的官府可能都不會讓這些遭了厄運的百姓進門。
禁軍在京城被許多權貴恭維,但是平頭百姓滿含淚水給他們跪下,他們從未經曆過。
原來他們不隻是權貴手中的刀,這把刀,還可以用在彆的地方。甚至更好用。
傅玄懌視線看著這些風塵仆仆的部下,這兩日的沉重彷彿都得到了具象化:“好好吃頓飯,晚上休息一下,明日……我們就回京城。”
屋內。
魏瞻的指腹慢慢滑過劍刃,寒芒刺骨。京城的事情,他管不了,但是封地上的這些蛀蟲,他自會清理乾淨。
半夜,夥計卻被一陣破空之聲驟然驚醒了。他不可思議地看到櫃檯上停駐的一隻旋木鳥,幾乎呆住了。
……
急促而慌亂的敲門聲居然再次響起。
“阿襄姑娘!”
阿襄也被驚醒,因為喊到了阿襄的名字,本就未睡的魏瞻和傅玄懌也瞬間睜開眼。
阿襄開啟門看見夥計很慘白很慘白的一張臉。
“……有信傳來。”
阿襄看著夥計的臉,信?她不由眸內微閃、大老闆?
夥計卻冇說話,隻是默默捧出了手裡的木鳥。
魯班鳥,客棧專用傳信裝置,內建機械,可一日千裡。
信隻是一個卷的很細很細的蠅紙。
藏在鳥腹之中。
蠅紙緩緩捲開,上麵居然隻有一行,而最開始顯露的是四個字:
“福王死了……”
僅僅是看了這四個字,阿襄的手就是狠狠地一抖。
她跟夥計一樣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
隨後紙條緩緩展開,全部的句子顯露於人前。
“福王死了,為諸葛先生所殺。”
??來了來了,最後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