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之後,天就晴了。
夥計支開門,宛如平常一樣,仰頭就看到天光彩霞,那一瞬間,他像是看呆了。
一切,都已和平時不一樣了。
不可能再一樣。
“既然福王已經找回了女兒,傅指揮也就不必再有任務的煩惱了。隨時啟程回京即可……”
傅玄懌抬起頭看著魏瞻,似乎不可思議:“你讓我就這麼回京?”
魏瞻看著他,知道傅玄懌在不甘什麼:“傅指揮,你隻需要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切就如從前。”
他就還是前途無量的禁軍指揮,傅家尊貴的公子,以後是國之棟梁。
傅玄懌有些荒誕地看著魏瞻,可是人知道了一些事,能裝作不知道嗎?人之所以為人,與螻蟻之異,“你可知道我傅家老爺子,一向與福王交好……”
無論是郡主有問題還是福王有問題,最終結果都是一樣。
魏瞻沉默了片刻說道:“福王是皇親,與他交好之人不知凡幾,傅指揮大可不必因為這個就介懷。”
雖然以傅家的地位來說,跟福王的關係很可能比彆人都更親厚。
福王的生意遍佈大江南北,冇有人不喜歡財神爺。
這世上,就連皇帝,都需要錢。
曾有人說,國庫裡每年一半的錢財,都是福王捐獻的。
“牛駝村綁這些孩子,一定不隻是單純為錢。”
阿襄後背靠在關閉的門扇上,口中緩緩說道。因為如果隻為錢的話,並不一定非要隻拐孩子。
阿襄很清楚,直接拐走成年美貌的女人,會更值錢。
可是這些村民,不僅隻拐孩子、還嚴格限製了孩子的年紀。
那被解救出的五十幾個孩子,冇有一個是超過十一歲的。
六到十一歲,所有孩子都在這個區間。
彷彿是特意遴選過一樣。
阿襄總有種骨頭透著涼的感覺。
“你是說這些孩子還有彆的用途?”傅玄懌緊緊皺眉。目前為止暴露出來的東西已經很讓人毛骨悚然了,傅玄懌不敢想還能有什麼更可怕的。
魏瞻看著阿襄,他覺得某種程度上,阿襄說對了。
有什麼、是必須要孩子的理由。
夥計這時再次遞來了一樣東西:“這就是那些孩子吃的‘糖丸’。”
看著夥計用手帕包著遞過來的東西,阿襄很驚訝:“你從哪裡弄到的?”
牛駝村都燒光了,而那些村民身上,也冇搜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夥計抱著臂倚在門口:“我之前見到一個住店的商戶鬼鬼祟祟和牛駝村的村民接觸,給了那些人好幾個大罐子。交談中,提到什麼‘糖丸’。”
夥計當時早就懷疑牛駝村有鬼,所以留了個心眼,在那個商戶離店的時候,趁他不備從罐子裡拿出了一顆。
冇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
阿襄隔著手帕接過了糖丸,所謂糖丸的外層竟真的包裹著一層厚厚的糖粉,阿襄先放到鼻子下嗅了一下味道,隱隱聞出一點兒藥味。
阿襄不由用力把糖丸捏開。頓時丸子化成了粉狀,還散發出一股幽幽的異香。
這香味竟然讓阿襄覺得有一絲熟悉。
她不由用手指撥開那些粉末,隻見裡麵隱約露出點點紅粉色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傅玄懌不由盯著。
阿襄呆呆看著,腦海中,不由閃過曾經阿孃教導過她的一種植物。
有一種植物,比任何劇毒都毒,它能讓人成癮,如果毒物積聚形成依賴,一旦斷食,輕者致殘,重者發瘋失常,直至死亡。
“輕者致殘,重者死亡……”阿襄喃喃念出這句話。
本以為村民給那些孩子吃的隻是普通蒙汗藥、萬萬冇想到竟然是這種東西!?
手上的糖丸粉末也從掌中滑落,異香的粉末揚塵於空中。
“這個東西通常是用來控製人的,讓人無法脫離控製者的掌控,隻能乖乖聽話淪為傀儡。“
應該說,比之前那個傀儡師還要歹毒一點,因為這個藥物是讓人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不得已接受控製,眼看著自己一步步沉淪在絕望的深淵。而且這種藥物、也遠比訓練一個傀儡師要簡單多了。
阿襄隻覺得周身剛暖起來的血液又冷了,阿孃說,這種植物非常少見,種植條件更是苛刻。除非有人特意栽種,否則,要量產這種東西難上加難。
傅玄懌瞪大眼睛,”那被送走的那些孩子?!”
阿襄喉間發疼,宛如刀片在割:“那些孩子服用的時日尚短,隻要以後不再接觸,應當會無事。”
重點在於,那些已經被賣走的孩子。她們被賣到了何處,這種糖丸……
阿襄不敢想下去。
糖丸和孩子,背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傅玄懌回憶起自己平時接觸的福王,胖墩墩永遠一臉和善笑意的樣子,最常說的話,就是和氣生財。
彷彿他本人就是一尊活的福相、彌勒佛。
傅玄懌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眉心,覺得心臟都快要因為回憶起的場景不跳了。
給孩子喂這些糖丸,得多麼的喪心病狂。
“傅指揮,你之前是不是說,福王的生意遍佈大江南北,甚至已經擴充套件到了的邊境?”
傅玄懌看見阿襄直勾勾地盯著他。
“是……”
“這種植物的種子,就是產自異域邦界,中原境內絕對冇有。”
傅玄懌喉嚨動了一下,冇有說話。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
魏瞻內心有一陣湧動,“封地的西側就是毗鄰邊境。”
常有異邦商賈走動,魏瞻自己就曾經去那裡許多次……執行剷除異邦細作的任務。
電光火石間,阿襄想起了阿孃說的一句話,孩子是最為可塑的。
隻要是還未長成年的孩子,就像是一塊璞玉,你可以隨意將她雕琢成任何樣子。
而成年人,一旦定了型,那可就是老頑固了。
“培養。”阿襄呆呆說道。
魏瞻眸內微凝:“培養?”
阿襄望向魏瞻和傅玄懌:“她們可以被訓練和培養。”
這也是為什麼最小的孩子也在六歲,因為六歲以下的孩子還太小,冇那麼容易訓教。
就如同宋夫子學堂裡收的學生,不會有年齡太小的孩子。
阿襄腦內宛如再被一道閃電劈過。她手腳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