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懌招來了手底下的所有禁軍,“這些孩子們,都是被從各個縣鎮拐來的,年齡從六歲到十一歲不等,你們的任務,就是將她們安全送回各自的家中,交給她們的爹孃,確保她們……絕對不會再遇上這樣的事情。”
不會再成為誰的盤中餐,砧板肉,掌中物。
禁軍們看到大堂裡麵那一個個孩子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是受到震撼的表情。
他們雖然冇有親身經曆牛駝村的一切,可是這些孩子
禁軍們也大多數都是出身士族,雖然冇有傅玄懌那麼高貴,但能被選拔進入禁軍,家中的條件至少都不會差到哪去。
他們以為自己在京師皇城見過了足夠多的世麵,那些世麵或許很血腥,但那也是用富貴堆起來的血腥。
他們根本冇有見過真正的貧窮是什麼樣子。
以及,貧窮中的人、人中最弱小的孩子,麵臨的是什麼境地。
“是!屬下們一定誓死完成任務!”禁軍們異口同聲,臉上都是憤慨之氣。
大多數孩子不知道自己被拐來了哪裡,因為她們被迷暈之後就被裝在貨箱裡或者米缸裡,更不知道自己被這貨人販子帶走了多遠。
但是好在,她們基本都能記得自己的家、說得出在哪個縣鎮哪個村子,而這些地方,無一例外都在以牛駝村為圓心,輻射四周的平均位置。
“傅指揮,最遠的位置大概也就在一百裡的地方,我們快馬來回,兩天就夠了。”
傅玄懌看著他們,“還等什麼,馬上行動。”
還有一些孩子默不作聲,她們垂著眼眸蜷縮在角落中,無論問什麼都不回答。
直到阿襄終於撬開一個孩子的嘴,孩子才掉了一滴眼淚:“我不能回家,我是被阿爹五兩銀子賣掉的。”
阿襄如雷轟頂。
隨後,又有幾個女孩子擠出了眼淚。她們本來就是被賣掉的,所以無家可回。
阿襄渾身都在發抖,她不敢相信世上會有爹孃賣掉自己的孩子,為了區區五兩銀子。
魏瞻看著阿襄,不由五指扣住了她的手。“
以阿襄和自己孃的關係,恐怕很難理解世上不僅有不愛孩子的爹孃、甚至還有將孩子當作貨物買賣的爹孃。
魏瞻對傅玄懌說道:“將這些孩子送到青溪縣,交給宋語堂。”
這些孩子必須要有一個歸宿,而她們背後空無一人,若冇有一個良好的引路人,她們以後的人生很可能會走入歧途。
而把這些孩子交給宋語堂,明顯是最好的安排。因為宋語堂無論如何,會給這些孩子鋪一條真正的路,或許不會是康莊大道,但一定能保障這些孩子的生存和尊嚴。
客棧門口,禁軍們嚴陣以待,馬上一人護送一個孩子,表情個個鄭重其事,宛如要執行什麼護衛君王的重大任務。
等他們一個個地全都打馬飛奔,傅玄懌才捏緊手,轉過身冷冷道:“接下來就是那幫村民了。”
那幫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的罪犯。
……
地下室裡。
“我們隻是負責到點送孩子到村**易,至於從哪裡拐人……還有找買主,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們做的!”
一個村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祈求放過他。
“村長!村長他知道的最多!他纔是主謀、我們無辜啊!”
傅玄懌忍不住一腳踹在那人的胸口上,怒不可遏,居然有臉說出無辜這兩個字?事到如今,這些惡人居然還想著推卸和攀咬,簡直無可救藥的一群垃圾。
“誰負責拐人?誰負責找買主?”傅玄懌冷冰冰問道。
牛駝村敢弄這麼多孩子,顯然是有銷路,光靠著在村口和那些商戶對接,不可能輸送走這些孩子。
這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一條利益鏈。
而這條利益鏈上,很可能牛駝村隻是一條雜魚。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誰能最先說出來有用的,那剩下的人就全都跟著趙玉田下去陪葬!”
對付人販子,還要什麼和顏悅色。
“我、我說。”角落裡傳來挪動的聲音,竟然是曾經跟隨在矮個男人身邊的那個汗巾男人。此時他脖子裡的汗巾自然已經不在了,一張臉甚至在火中燒得麵目全非。
傅玄懌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彎下腰盯著他。“說。”
他望著傅玄懌,那張猙獰的臉抖動了幾下,說道:“那個矮個子……我不知道他真名,但他在村裡的名字叫六爺,他因為身材矮小,經常蒙上臉,去當誘餌釣那些孩子。”
原來矮個男人的作用在這兒,想想一個孩童身材的人,在看不清他臉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下意識將他當作孩子。這就是人的思維定勢。
“冇了?”傅玄懌語氣不善,臉色更不善。
汗巾男顯然搜腸刮肚,頓了一下迅速道:“在村裡除了趙玉田、所有人最怕惹他,我隻是聽說,他曾經好像為一位很高很高的貴人服務過……”
傅玄懌眸內狠狠閃了幾下,很高很高的貴人?
什麼樣的很高?什麼樣的貴?
“我隻知道這些,”汗巾男現在哪裡還有脾氣,“這個人的身份村裡冇人知道,而且他比趙玉田狠多了,從前有個村民因為冒犯了他,被他直接捅死、埋在田裡了!”
殺人如同殺雞,冇有一點敬畏。所以趙玉田之前麵對他都不敢說話太過分,怕惹怒這瘋批。
六爺。
這更像是上位者被人稱呼習慣了的叫法。
而除了汗巾男說出來的這些還有點用,其餘人就算已經嚇尿幾次褲子,都再也說不出來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些人,各司其事,在鏈條上各自負責一部份區域,像是蜈蚣的身軀一樣,斷開之後就再也連不起來。
“上線對接中線,中線對接下線,下線再分成幾個支線,這幫人……完全是有組織有預謀有計劃的。”
如今中線趙玉田和矮個男人都死了,這些活下來的下線什麼都供不出來。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些孩子裡多了一個人,”傅玄懌咬著牙發出冷笑,“冇有人知道還有一個多餘的女孩曾被藏在密室裡。”
因為密室故意挖的窄小,很多時候,正是矮個男人進出密道,接觸這些孩子。
阿襄並不覺得意外:“真正貪生怕死活下來的,肯定都是知道最少的。”
趙玉田都已經算是怕死的了,為了活下來都能狠心把親生兒子推開。可是,他依然決絕地咬舌。
隻能代表,他知道如果再活下來,麵臨的東西顯然會比死還可怕上百倍。
傅玄懌一拳忍不住錘在桌子上,真是滿心都是怒意跟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