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仙人稱,後日第十天,會給謝胥換眼。
阿襄和魏瞻被送出趙玉田的家裡,葛仙人綠著臉,被趙玉田扯了回去。
“反正他們也活不過第十天……”葛仙人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對著趙玉田解釋。
那些盯著阿襄兩人的眼睛也都撤了回來,田地裡慢慢人多了起來。而傅玄懌,也已經不知何時回到田裡繼續鋤地了。
同時沈玉孃的家門死死閉著,裡麵甚至傳不出沈十七的聲音。
……
回到客棧,阿襄咬著後槽牙冷笑:“葛仙人,嗬。”
好個葛仙人,連換眼之術都糊弄出來了。看起來,似乎知道的還不少。
魏瞻見阿襄似乎莫名的生氣,他抬手微一用力把沾了顏料的布條解下來,看了一眼上麵逼真的顏色。
昨天阿襄說能調配出和那晚滲入客棧的假血一樣的液體,還放在一個薄囊中,壓在他眼睛後麵。
魏瞻用手捂眼睛的時候微一用力,就能把囊擠破,“血”就這麼流出來。
“希望今天傅指揮一切順利。”
阿襄看著魏瞻,終於走上去,替他摘下了覆在眼睛上的灰瞳。灰瞳上,甚至都沾了血許液體。
“似乎進了你眼睛了……”阿襄手指拂過魏瞻的眼尾,那道疤痕又淡了一些,阿襄不由多看了一會兒。
魏瞻一動不動,兩人的距離就咫尺之間,而阿襄顯然又回憶到了什麼,開始發呆。
“若我阿孃在的話,或許能徹底治好你的眼睛。”阿襄喃喃說著。
魏瞻不自覺伸過手去,輕輕覆上阿襄的手背。指尖微溫,繾綣無聲。“現在這般,我已經滿意了。”
一雙眼睛,在魏瞻心裡,隱約已經變得冇那麼重要。
第九日。
田埂上的汗巾男人一看到被放回來的人,眼睛就亮起來了,終於……他剋製地看了矮小男人一眼,見他麵如土色,也就壓下了心頭的喜悅。
反正最後一天了,就快了。
這天出村的時候,矮小個子盯著阿襄二人的身影,冇想到,硬是讓這倆人活到了最後一天。
真能活啊。
就好像背後真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幫著這倆一樣。
這天晚上,客棧裡有人收拾包袱,急匆匆地想跑路。
但是剛到門口,就被夥計給攔下來了,夥計目光幽寒地看著他:“客官,馬上就要閉店了,這時候退房啊?”
那人一臉緊張,“給我退了就行,押金不要了,快、快點。”
夥計卻慢吞吞的,覈對了這人的路引和名牌,再次朝著他打量過去。
“這大晚上的,客官想去哪兒啊?”
那人看夥計磨磨蹭蹭,似乎有點急,“你管那麼多乾什麼?趕緊給我把房退了就行!”
夥計盯著他,笑了:“客官有一箱貨寄存在倉庫裡,請隨我去提出來。”
這人抱著懷裡的包袱,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夥計走了。
夥計拿了一串鑰匙,帶著他走入了之前的地下倉庫。
這人一直緊張地四處亂看,倉庫裡連一盞燈都冇有,“我貨呢?”
夥計站著不動彈,卻抬手指了一下,“就在前麵。”
夥計不由向前走了幾步,卻隻看到灰灰沉沉的一個個木箱子、和許多蓋著白布的不知道什麼大件。
他下意識想回頭:“這他奶奶的什麼也冇有……”
就在這時,他聽到腦後傳來了一聲砰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落鎖聲。
這人頓時臉綠了,抱著包袱衝到了門後,慌張地敲擊道:“喂、喂!你乾什麼?!放我出去!”
門外傳來夥計幽幽地聲音,“客官在本店還有一筆賬冇清算,既然要退房,自是要把賬清了才行。”
“什麼帳?老子什麼時候還欠你賬了?”此人怒吼。他連押金都甘願不要了,還欠個毛的賬!
夥計說道:“收賬的已經來了。”
話音落,恐怖的腳步聲從倉庫的深處響起。
腳步聲沙沙的,宛如踩在刀尖之上。
這人徹底嚇呆住了,冷汗從他的脖子裡流了出來,他甚至不敢回頭看。
但聲音並不會隨著他不回頭就消失,正如同所犯的罪孽不會隨著裝傻充愣就抹除。
“程順昌,你於永安元狩三年仲秋初七申時,欺鄉鄰無備,盜走錢帛、糧米,被髮現後打傷鄰居六歲小兒。事後又巧言抵賴、搬弄是非,妄圖嫁禍旁人,被判入獄三年,可你卻又逃竄千裡,盜用他人文書進入我封地……”有一道溫潤清冷的嗓音想在此人的耳畔,甚至還有劍尖一絲絲劃在地麵的聲音,“進入封地後,又心生歹念,和一群販賣盜夥勾結,替他們行欺詐助紂之事,以上種種罪行,你可有辯駁?”
程順昌已經嚇到腳底發麻,手裡的包袱都瞬間掉落到了地上。
隻見包袱裡麵掉落出了許多令人咋舌的玩意,鬍鬚,假髮,甚至還有半張人皮麵具。
這個程順昌一張臉已經透白了。
倉庫裡暗無天日,程順昌隻能看到麵前不遠處似乎出現一個人影,他心虛之下,真的以為是看見了閻王判官。
撲通一聲,此人膝蓋已經軟了下去:“饒命啊……”
魏瞻的劍發出微微的寒光,黑暗中,他雙眸視物反而更清晰。那程順昌的佈滿驚恐和冷汗的臉孔纖毫畢現地出現在他眼中。
“看來,你冇有要辯駁的了。”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辯的機會,可若你確實最無可贖,辯駁自然也冇用了。
從魏瞻的身旁,緩緩走出另一道聘婷身影,是阿襄。
“葛仙人,彆來無恙啊。”
程順昌一聽這把聲音,渾身都僵了。他不敢置信地朝著阿襄看了過去。
“你……是你?”
阿襄一步一步朝著他靠近,眯起眼睛,看著眼前根本歲數不大的青年男子。
之前牛駝村搞出一個葛仙人,阿襄就猜到,這個葛仙人自然不會找村民假扮,因為村民一直在客棧村口來來往往,即使做了易容,找村民來扮也太容易被認出來。
所以,最好找個外麵的人。
這小村子,儼然是把客棧當成自己的人才庫了。在這安奸細,找演員,雇打手。
“你真的好大的膽。”阿襄盯著他說道,“冒充誰不好,葛仙人?你知道……真正的葛仙人是誰嗎?”
葛仙人。嗬。阿襄無數次的想冷笑。
葛。諸葛。
阿孃在某些方麵和阿襄一樣懶,取名字都儘量用最簡單的。
這些人甚至都不知道,真正的葛仙人是個女人。
敢在她麵前,冒充她娘。
這輩子最滑稽的故事。
“但有一點你說的冇錯,”阿襄望著麵前這張傻臉,“這世上,隻有葛仙人能做到替人換眼。”
真正的葛仙人。
??恭喜阿孃又一馬甲被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