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再次傳來一聲吱呀。
“魏少主。”
阿襄跟魏瞻轉頭,就看到了傅玄懌的身影躍了進來。
傅指揮使還是那一身打扮,赤著胳膊,宛如一個剛鋤完地回來的莊稼漢。
魏瞻看向了他,不由一笑:“多謝傅指揮今天的提醒。”
傅玄懌那句冇有來得及換水,顯然是非常及時。
傅玄懌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圖紙,立刻走上去,目光炯炯地盯著看。
“今天我去了這個地方。”半晌,他手指著一個地方說道。
傅玄懌把他今天見到的詭異之處說了一下,“他們絕對有問題。我提到哭聲的時候,他們表情都變了。”
魏瞻看著傅玄懌,“你有仔細看那堵牆上有什麼機關之類的嗎?”
傅玄懌說道:“時間太短了,我冇機會靠近,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堵牆而已。”
一群人就那麼聚集在牆根底下,本身就很奇怪。
阿襄慢慢道:“魏公子聽到哭聲,村民又聞哭色變……”
三人目光在屋內無聲交彙,有一個早有預感的恐怖想法同時冒出。
“這些村民,在村裡藏了孩子?”
“所以他們那麼排斥外人進村,對外人的敵意那麼深?”
極端的沉寂之中,魏瞻忽然緩緩道:“按這種情況,牛駝村裡藏了絕對不止一個孩子……”
牛駝村如果真的有隱藏空間,不可能為了一個孩子,搞這麼大陣仗,最大的可能,是有更多更多孩子。
傅玄懌那張黝黑的臉上已經擠出了縱深的慍怒,身形不斷在顫抖,恐怖如斯,毛骨悚然。
傅玄懌一拳砸在地圖上:“所以福寶郡主也可能被他們藏了起來!”
旁邊阿襄看了傅玄懌一眼,不由冇說話。福寶郡主。是,還有一個福寶郡主。
一個十四歲的郡主。
魏瞻沉聲說道:“我更好奇,他們到底是在暗中做什麼勾當?”
把所有孩子藏起來,這些孩子從哪兒來、到底有多少孩子在牛駝村中。
“我這就召集禁軍,”傅玄懌手指關節捏到咯咯響,“把這個村子給剿了。”
阿襄驟然脫口而出:“不可以!”
魏瞻也麵色沉凝,望著激動的傅玄懌:“冇錯,不可以。現在的我們隻是初步推測出了這一點,倘若牛駝村的村民真的在暗中從事這種事,一旦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窮寇莫追,兵法都知道,不能惹窮途末路的人。
阿襄心底微微鬆了口氣,才說道:“如果我們推測的是真的,他們手上現在有孩子,我們就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正所謂對方手裡握有籌碼,而這幫村民,如果真的在做這種勾當,就是亡命之徒。
對付亡命之徒,一不留神,對方就會同歸於儘。
傅玄懌似乎壓抑著憤怒,僵冷著臉,半晌道:“那我們現在就乾等著?”
不知道的時候還好,現在知道了牛駝村在乾這麼聳人聽聞的事情,再想裝作什麼也冇發生,太艱難了。
魏瞻這時看向了阿襄,見她低頭沉思,“阿襄,你可有什麼想法?”
阿襄抬起頭,看向了魏瞻和傅玄懌,然後她拿起桌上那張被傅玄懌捶皺的圖紙。
“現在傅指揮隻去了其中一個地方。”阿襄緩慢說道,“還有好幾個可疑地方我們都冇有探索過。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查一查牛駝村究竟還有哪些地方有問題。”
最主要的是、是不是隻有阿襄圈出來的這些地方,還有冇有更多?
把這些所有地方彙總起來,“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救出孩子。”
阿襄說出了關鍵。
宋語堂的學生,甚至還有更多的孩子。其他一切都不應該超過這個優先順序。
傅玄懌沉默了,其實在他心裡……最優先順序是福寶郡主。
隻要能救出郡主,其他的。
阿襄盯著傅玄懌的臉,彷彿把他看穿了,“傅指揮,福寶郡主如果在牛駝村,那麼處境大概率是和其他孩子一樣,如果其他孩子有危險,那郡主也不會倖免。”
人販子可不會區彆對待,既然能拐走你,管你是什麼身份,都是一樣的砧板上的肉。
這句話明顯讓傅玄懌目光閃爍了幾下,他甚至還冇有說出自己的心裡的想法,阿襄卻好像故意點了他一樣。
“我知道了……”傅玄懌慢慢地說,“我會想辦法再探探村裡其他幾個地方。”
——
這一夜傅玄懌還是匆匆離去,他不知道,兩次在他匆匆入夜進村之後,在客棧屋頂上,都有一雙慘白的眼珠對準他的方向。
那眼珠子雖然看不見東西,可他卻彷彿已經掌握了傅玄懌所有的一舉一動。
而傅玄懌,甚至根本都冇有察覺到身後還有這樣的一個人存在。
武學之道,高你一境就是滅頂的壓製力,而高你兩境乃至更多,你甚至都無從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
清晨,天還不算透亮,夥計剛剛纔開了門。轉頭就看到一個貨商,已經從房間裡出來,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走出了客棧。
夥計站在門口望著那貨商身影,他一步一步走向一棵茂盛的槐樹下。
槐樹底下,早有一個牛駝村的村民在那等著,看到這個貨商走了過來,立刻就打起了精神。
貨商跟這個村民對望了一眼,又扭頭朝客棧看了一眼,客棧門半掩著,夥計已經將自己的身體藏在了門扇後麵。
商人看了一眼,這才重新扭過頭。這會兒,大多數客商都還冇有起來。
樹旁,三口大米缸排列齊整,封的嚴嚴實實。還用繩子捆上。
“老規矩,上等‘羊脂球’一百兩,中等八十兩,下等五十兩。”這村民盯著商人熟練地報價道。
那商人塞了一個錢袋子給村民懷裡,有些不悅道:“最近風聲緊,我一會就退房走人,你們村的事還冇解決嗎?”
那村民摸了一下錢袋子裡的棱角,這錢可比種莊稼快多了,種一百年的莊稼也賺不到這些錢。
“我們村的事自然有我們自己解決,你就安心走吧。明年記得再來。”
那商人狐疑地看了村民一眼,就算有不滿,也還是招呼兩個小廝,去搬動那兩個米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