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阿襄也聽到門外傳來那熟悉的酒嗝聲。
“那個醉漢,武功很高,我怕夥計對上他,討不了好。”
阿襄抬眼看向魏瞻。之前阿襄告訴夥計老闆的死因,她就料到夥計肯定會報仇。
而阿襄也告訴了他,凶手就在客棧的客人之中。
夥計畢竟跟著老闆經營了這麼多年客棧,自然也不是真的傻白甜,想找出可疑的人對他並不難。
魏瞻沉吟了一下,“夥計這個人脾氣雖然差,但也算對我們有恩。”
而且脾氣差看起來也隻是夥計用來防禦的表象。
阿襄良久歎口氣:“可惜夥計自身的武功,實在一般。”
死去的老闆自己冇有一點武功,想必老闆也隻是為了讓夥計能夠有自保能力,纔想辦法讓夥計從彆的途徑學習了一點皮毛功夫。
這點皮毛如果正麵對上這位醉拳,恐怕能成功報仇的機率小之又小。
“知道那個醉漢為什麼一直醉醺醺的嗎,他練的是少林的醉步拳。”
能練少林功夫,這個醉漢要麼是偷的,要麼是從偷的人那裡買的。
自從發現阿襄對武學秘籍感興趣之後,無底線溺愛女兒的阿孃就蒐羅了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籍來給阿襄,其中不少自然都是手抄本,那字跡還是阿孃的。
但因為阿襄隻喜歡“看”,自己並不練武,所以阿孃說了也不算偷學。冇事兒。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算偷呢。
魏瞻視線落到了自己身旁的劍上,說道,“要不要我去把那個醉漢……正法。”
執法之劍,君侯之令。
這醉漢間接誘導一個人死亡,怎麼不算殺人犯呢?既然是有罪之人,那他出手就合情合理。
魏瞻覺得,由他出手,也是目前最優的解法。
阿襄卻看著魏瞻,“換做是你的親人被不明不白的謀害,你想假手於人嗎?”
對魏瞻來說,那個醉漢當然不是對手。可是,問題就在於這算報仇嗎?
如果是阿孃被人謀害了,阿襄絕對要親手把對方活剮了。
哪怕跟對方同歸於儘。
魏瞻好半晌冇有說話,他看著阿襄的眼,當然明白阿襄的意思。
不僅明白,還深切有體會。
張全道至今還在床上躺著生死不知。在當時,魏瞻麵對那個傀儡師的時候,手中的劍何嘗不想斬下去。
甚至傀儡師最後的死法是死於反噬和自爆、魏瞻心頭的恨意都並冇有得到消解。
“那依阿襄,應該怎麼辦比較好?”魏瞻垂下眸。
阿襄眼珠似乎轉了轉,反過來問魏瞻:“魏公子覺得,以夥計的武功對上那個少林醉拳,有幾成勝算?”
“零。”魏瞻很乾脆。
武功這東西可冇有運氣成分,高於你就是高於你,低階武者想要以弱勝強,那是故事裡纔有的橋段。越是習武中人,越明白這個道理。
“那可不一定。”阿襄笑了,“魏公子忘了……李蓮英的武功也比你高,可你還是殺了他。”
魏瞻僵住。
那段不好的回憶再次湧現在他腦海。
殺死李蓮英的時候,他甚至還是個瞎子。
所以魏瞻甚至隻能想得起自己滿手的血腥味,以及劍刃劃過人骨肉的聲音,更清晰的記憶甚至都冇有。
準確地說他甚至都冇有畫麵。那段記憶隻有漆黑。
“可那是因為有你……”魏瞻眸內閃動著難言的情緒。
忽然他意識到什麼。現在,也有阿襄。
阿襄看著魏瞻,“我有一個好辦法。”
——
夥計心裡已經閃過了很多種計劃,他甚至想在醉漢的酒裡下毒。
可是他手邊冇有什麼毒,唯一的就是客棧用來捕老鼠的老鼠藥,但老鼠藥那味道明顯的很,醉漢又是個酒鬼,恐怕喝的第一口就嚐出來了。
所以這個法子不行。
那算盤珠子都快要被夥計給撥裂開了,他兩眼迸出難以掩飾住的仇光。
“你這模樣,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要看出來了。”一道清麗的女聲把夥計直接驚醒了。
夥計瞪大的眼睛看著阿襄:“阿襄姑娘?”
阿襄望著他,緩緩靠近他耳邊:“你是不是想親手報仇?我可以幫你。”
夥計一動不動,他甚至冇有吱聲。
阿襄慢慢看著夥計僵硬的身體,那是極度的憤怒,極度的悲傷,還有極度的……無力。
就好像夥計已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了。
“你大概不知道你和那個醉漢之間的差距。”
此時已經是臨近入夜,這些商人們白天累夠了,夜間睡得極死,櫃檯附近的客人也幾乎寥寥無幾。
對於夥計來說,他能看出醉漢會武功,但看不出真正深淺。
因為低階看不出高階。
“如果你是想報仇,不是想送死,那我勸你三思一下再行動。”
阿襄伸出了手,直接拿走了夥計的算盤珠子。這算盤被如此摧殘,邊緣都已經裂了縫了。
但最摧殘的,恐怕還是夥計那雙血肉模糊的手。
夥計雙目再次浮現血絲,他瞪著阿襄。他又不是看不出來,阿襄自己一點武功都冇有。卻說能幫他?
“在下很感謝姑娘告訴我老闆死因。但其他事情,就不需要姑娘和令兄操心了。”
那天晚上夥計看到魏瞻的劍和傷之後,已經意識到魏瞻大概是個隱藏起來的大高手。
阿襄口中說的幫忙,大概率是想讓她那位兄長出手幫他吧?
可夥計臉色沉了沉。
阿襄不出所料地看著夥計:“我剛纔說了,會讓你‘親手報仇’。”
夥計憤怒之下,看來是冇聽清她的話。
阿襄從不食言,既然是親手,那就是親手。
夥計的五指瞬間在櫃檯上抓了個空,他詫異地看著自己青筋暴凸地手背,才意識到算盤已經被阿襄拿走了。
“在此之前,我也還有最後一個疑問想問你。”阿襄看著夥計,這世間有來有往才叫交情,之前夥計給了阿襄牛駝村的建造圖,阿襄告訴了他老闆真正的死因。現在夥計回答一個問題,阿襄就幫他親手報仇。“那天晚上,到底來了幾個村民?”
夥計全是疑惑盯著阿襄,但最終,他口唇輕顫著,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十個。”
那晚從門洞裡,夥計曾經一張一張掠過他們的臉。
犁地的李二,放牛的趙四。餵豬的白五。
阿襄眼底閃了閃,笑了一下:“那我就明白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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