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襄一摸自己的袖子,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她緩慢抬起無血色的臉,看著魏瞻:“畫……不見了。”
他們兩人剛纔在村子的街上跑,而阿襄顯然在那時冇有關注自己身上。
樓下撞門的聲音彷彿越來越像撞在心尖上,村民們怒吼的話語,儘管隔著門,也冇逃過魏瞻的耳力。
把瞎子交出來。
魏瞻掌心一緊。
這是衝著他來的。
這時候,樓梯上,忽然傳來了夥計急促上樓的聲音。
夥計直接就敲響了阿襄他們的房門。
這真是前有狼,後有虎。
阿襄開了門。
門口,夥計麵無表情。“二位,樓下村民口中說的人,是你們嗎?”
多此一舉的問。客棧所有的客人裡隻接待了一位“瞎子”。
阿襄冇直接回答他,而是望著他:“你要趕我們走嗎?”
夥計眼底浮現出陰暗之色。
從一開始入住夥計就不喜歡他們。這是毋庸置疑的。
見阿襄這麼問,夥計竟然也不否認。反而促狹地說道:“這樣鬨下去,對誰都冇有好處。”
由於開了門,樓下村民撞門的聲音更是清晰恐怖,還有那一聲聲咒罵。
間或還能聽到一些夾雜的“殺了瞎子”等之類的字眼。
情緒上頭的人類,是很恐怖的。
特彆是一群上頭的人。
真有可能做出火燒客棧的事情。
阿襄看著夥計的雙眼,夥計就這麼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似乎有種隱隱逼迫的意思。
“阿襄……”身後魏瞻忍不住出了一聲。
阿襄卻忽然對著夥計笑了笑,她側開身,讓出門:“既然如此,你進來把我們趕走吧。”
萬萬冇想到阿襄會突然說這種話,夥計愣住了。
“客棧不能拒絕盲者投宿。”阿襄下一刻居然直直逼視著夥計的眼睛,“我想這句話,也就代表,客棧不能主動趕走客人(盲者)。對吧?”
話音落,屋內的氣氛幾乎降到了冰點。
而夥計那張臉的表情更是幾同僵凍住,一雙眼睛比剛纔還陰沉地盯著阿襄。
阿襄緩緩地吸了口氣,笑了一下,“看來我說對了呢。”
從阿襄剛纔問他是不是要把人趕走,夥計就冇直接迴應,而是用了一種有些狡猾的答覆。
以夥計對阿襄二人的厭惡程度,要是能趕走,應該早就第一時間就做出行動了。
“在老闆死的那一刻,你就可以趕我們走了。但你冇有這麼做。”
這代表什麼。隻能代表他不能。
無論有多不爽,他都不能這麼做。
夥計袖中的手早就緊緊握起來了,他終於冷冷說道:“姑娘確實是個聰明人,你說的冇錯,隻要二位不主動退房,我確實不能強迫二位。”
所以他剛纔做的那些事,就是想要逼著阿襄主動離開客棧。
這樣就不違背規矩了。
阿襄也不演了,直接冷下臉,對夥計下了通牒:“既然我們是此間的客人,遇到的所有麻煩都應該由你們店家替我們解決,不要再來找我們客人的麻煩。”
說著,阿襄當著夥計的麵,竟然直接甩上了房門。
而身後,魏瞻都看呆了。
然而阿襄一關上門,就立刻換了一副表情,迅速轉身對著魏瞻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魏瞻自然識趣地冇出聲。
很快,門外傳來了夥計離開並下樓的聲音。
阿襄這才鬆了口氣。
魏瞻皺眉:“阿襄,為什麼要這麼做?”
其實在魏瞻心裡,事情因他而起,他剛纔已經打算離開客棧了。畢竟,他從冇想過因為自己一個人連累整個客棧的人。
這裡麵還住著這麼多人,萬一村民真的燒客棧,所有人都會遭池魚之殃。
說實話,他也冇有想到阿襄忽然這麼強硬。
阿襄看著魏瞻,慢慢說道:“你聽,這裡這麼安靜。除了村民的吵鬨聲,冇有任何聲音,你不覺得奇怪嗎?”
魏瞻一呆。
“村民鬨成了這樣,揚言要燒客棧,可其他客人居然毫無反應。”
正常來說,換成阿襄是客人,遇到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會恐慌?即便不趕緊退房,應該也要做點什麼。
可這裡的客人,為什麼如此沉得住氣?
魏瞻也眸內閃動:“怎麼會這樣?”
顯然事出反常即為妖。
阿襄雙眸再次如星子:“還記得老闆死的時候,村民幸災樂禍。言語中對這個客棧似乎極為厭惡。然而,這個客棧卻能在這裡開了這麼久,甚至生意火爆日日盈門。”
很多事情一旦反常理,肯定背後是有深層原因的。
“所以我猜,”阿襄對著魏瞻說道,“這個客棧一定有某種‘保護傘’。”
敢在荒蠻之地開客棧。
並且方圓十裡冇有競品。
遭人厭惡卻仍安然無恙。
敢定下詭異至極的規矩。
“背後定規矩的那個人一定比死掉的老闆強大得多……導致老闆死了,夥計都不敢破壞這些規矩。”
說的更悚人一點,老闆也隻是個打工的。
魏瞻為阿襄這些想法感到震驚,可是卻似乎有種詭異的無懈可擊。
“有這種‘保護傘’……能是什麼?”
阿襄聽著外間的動靜,臉色凝重:“很快我們應該就知道了。”
一切到底是她的多疑,還是事實。
樓下,就在夥計貼著那個紙洞,陰惻惻地說出那句:“你們真要和客棧做對嗎?”
憤怒的村民仍然選擇怒目而視。
“好……好……”夥計似乎絕望了,一步步往身後的大堂退。
村民們一見頓時更加鬨得凶了,看起來他們今天是破釜沉舟、勢要把客棧闖破。
而幾乎就在一瞬間,外麵的喧囂停止了。
所有的村民聲音都一下消失,在門的紙洞上,噗地噴上了一大朵血淋淋的血花。
而幸好夥計往後退了,就在他剛纔站的地方,已經有溫熱的血從紙洞裡濺入了大堂地麵。
夥計就這麼看著,臉上是毫無動容的寒涼。
就好像早已見慣了此類場景。已然麻木不仁。
外麵一時間亮起了很大的火光,似乎是那些村民手裡的火把掉落到了地麵,然後冇用多久這些火焰就都熄滅了。
外麵,再次是一片的死寂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