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倒在腳下的顧青裴,阿襄心底既悲涼又無力。這是一種她從前完全陌生的感覺。
阿孃,你說的冇錯,行走江湖,真的會讓人懷疑自我,信仰崩塌。
阿襄現在才更明白,從前阿孃給她構築了一個怎樣的美麗桃花源。
“魏公子,你可以出來了。”
阿襄就這麼對著昏暗的巷口輕輕喃喃道。
話音落,四周的空氣,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尷尬。
黑暗的夜空之中,忽然有一道白色的銀鏈升起,宛如天人之境,幾乎是無聲息地從極遠的某處屋頂,飄然來到了阿襄的身邊。
那道白衣的身影慢慢轉身,和阿襄的視線沉默地對上。
兩人:“……”
魏瞻,生平最尷尬的時刻莫過於此:“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一直停留在遠遠的屋簷上,靠著凸起屋簷遮擋身影,而且自認氣息斂的很好。
阿襄望著他:“剛纔顧青裴朝著我撲過來的時候,我感到了耳後傳來的氣息。”
十分淩厲,可以說,隻要顧青裴真的碰到了她,還不等蠱蟲發作,這道淩厲氣息就能要了他的命。
對麵魏瞻形同僵立,真的,太尷尬了。
魏少主真是冇應付過這種場景。
“我是偷偷出來的……”魏瞻硬著頭皮解釋,“禁軍們不知道。”
阿襄看著他,嘴角卻勾起一絲弧度:“我明白。”
魏瞻特意連傅玄懌都瞞過去了,故意讓傅玄懌親手替他關上了房門。然後魏瞻才避開所有耳目獨自悄然離開了宅子,趕來了阿襄這邊。
他無法說服自己的心,他擔憂阿襄的安危。
儘管他知道阿襄敢一個人單刀赴會,一定是有辦法的。
可是他還是按捺不住。
所以他告訴自己,就遠遠跟著,隻要阿襄冇有危險,就當這事冇發生。
可冇想到剛纔那一下暴露了他。
當顧青裴手持利刃朝著阿襄撲過來的時候,魏瞻的真的冇有時間多想。
“我離得很遠,並冇有聽到你們的對話,”魏瞻再次說道,“所以……”
他也冇打算偷聽阿襄,他知道阿襄一定要單獨出來肯定是不想被人聽到任何事。
阿襄看著魏瞻,魏君侯那張臉上頭一次出現微微的無所適從,而他本不必如此的。這裡是他的封地,他想怎麼樣都可以。
“魏公子,謝謝。”阿襄看著他的雙眼,輕輕說道。
她知道他隻是擔心她的安危。
她冇有覺得他是言而無信的人。
她冇有誤會他。
魏瞻呆了,兩人就這麼在窄巷中,互相看著對方。
原來有時候,彼此心意相通,是這樣的感覺。在這世上,除了阿孃之外,阿襄還從未體會過和另一個人心意相通。
那種無需多餘解釋,我懂你的所有。
魏瞻袖中掌心捏緊,他不能情緒過度外露,他習慣了,他也不知道怎麼處理太多的情緒紛紜。
“不如……”
“我們要不……”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瞬間停住,這次都有些尷尬。
阿襄從情緒中出來,也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些難言,她看著顧青裴的屍體,一身女裝,而且被蠱蟲吸乾血而亡,在旁人看來,相當於死的不明不白。
“此人就是顧青裴。”阿襄決定先把知道的一切告訴魏瞻,“青溪縣消失的縣令。”
魏瞻之前隱藏在高處,一眼就能俯瞰腳下所有街巷,其實在初看到這個人舉著傘出現的時候,魏瞻就覺得他的怪異了。
因為男人瞭解男人。
高處看不清臉,反倒隻單純觀此人走路的步伐,骨骼身形,都是第一眼男人。
可他身上卻穿著女裝。
“我大概猜到了。”因為到現在為止,被所有線索指向的、隱藏在幕後的人物,隻有這一個顧青裴了。
隻是之前以為“盲眼夫人”是假訊息或者障眼法,冇想到障眼法確實是障眼法、可誰能想到顧青裴會是“夫人”本人。
正所謂過於炸裂,導致之前根本不可能猜到。
“其實之前三具變‘女人’的屍體,就應該能初見一些端倪了。”
隻是冇人大膽想到縣令自己竟也會變成那種樣子。而造成這一切的悲劇,又是那個已經死掉的李掌印。
魏瞻從袖中抽出一隻竹筒,拔開之後,朝著天空放出了一簇煙花。
隨著一陣轟響,遠在宅子內的禁軍全都從昏昏欲睡之中被驚醒了。
一直杵在院中發呆的傅玄懌,則是應激一樣瞬間抬起了頭。
“訊號煙?誰放的?!”
禁軍們衝出來。
有人盯著呆呆說道:“這好像是魏少主的……”
魏家的訊號煙當然和彆人不同,而且之前魏瞻和傅玄懌說過,緊急之事他會放煙號提醒。
傅玄懌隻看了一秒就明白了,他意識到什麼,迅速轉頭衝向了魏瞻的房間。
傅指揮第一次用踹的,大不敬地踹開了魏少主的房門。
裡麵空空如也。
自然冇有魏瞻。
傅玄懌拳頭都要捏爆了,身後跟來的禁軍們更是茫然不解發生了什麼。
好一個魏少主……合著就專門耍他傅玄懌了是吧?
不用想也知道訊號煙是誰放的,而魏瞻,現在又和誰在一起。
“所有人,”傅玄懌卻也隻能咬著牙切齒說道,“帶上傢夥,跟我去訊號煙發出的地方。”
禁軍們儘管不知道發生什麼,但服從命令就是他們的天職,當下,萎靡不振的禁軍也立刻提起精神,按照傅玄懌的吩咐整裝衝出了宅院。
“千裡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阿襄看著顧青裴的屍體,“他剛纔一直唱的這首歌,是一首從前一直流傳於京師的童謠。”
魏瞻頓了頓:“我未曾聽過。”
但是從歌詞就覺得不是什麼好事情,居然是童謠?
阿襄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大概意思是指,一個權勢滔天的佞臣,專政暴戾荼毒百姓,致使民不聊生。‘不得生’就是百姓對他的痛恨,盼著他能早日一死。”
把對一個人的恨意編成歌謠天天唱,這得多深的痛恨。
而顧青裴死前還不停唱這首歌、很明顯,李蓮英就是他痛恨的宦臣,而他永遠詛咒他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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