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蟲成蠱,千蟲成“儡”。
“魏公子聽說過世上有一種人,叫‘傀儡師’嗎?”
半個時辰前,阿襄認真看著魏瞻,問他道。
“聽說過。”魏瞻道,“但我從未見過。”
江湖這麼大,冇見過也很很正常。
阿襄雖然隻進過那個水牢一次,但是裡麵的地獄場景刻骨銘心,“那水牢中有一部分人四肢僵硬,形容呆滯。我後來仔細想了想,才意識到那其實、根本並不是蠱蟲能造成的效果。”
阿襄自己也會蠱,所以知道。
“而且有件事,我怕你傷心,一直冇有說過。”
在那個水牢裡,阿襄聽到李蓮英他們說,在張全道的身上,起碼給他餵了幾百種不同的蠱。
那還是截止阿襄離開之時。
太可怕了,阿襄從未想過,人的軀體如何承受一百多種蠱蟲。
而張全道居然活了下來。
這當然纔是最不可思議的。
當阿襄重新和魏瞻相遇,看到他身旁的張全道的時候,阿襄的心裡那是真正的震撼到無以複加。
即便自幼練習橫練的功夫,身體素質也不可能這麼強悍。
太讓人難以想象了。
“直到後來我纔想起了一件阿孃曾跟我說過的事,百蟲成蠱,千蟲則成“儡”……除非,那蠱師從頭到尾在張管家身上想練的根本就不是蠱,而是‘儡’。”
傀儡。
這世上有很多蠱師,但是能煉成傀儡師的,這世上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種人,比區區蠱師可怕多了。”
蠱師一般用子蠱和母蠱,給受害者種下子蠱,自己則可以用母蠱隨意操控生死。
可是,張全道心智堅硬,對魏家,對魏瞻鋼鐵一樣忠誠。
他不怕死。
蠱師冇辦法操控這種人,所以,隻有傀儡師。
那麼多蠱師,為什麼李蓮英偏偏請了這個?阿襄嘲諷他的蠱好像也不是很厲害對嗎?
因為他本就是不是蠱師,而是傀儡師。甚至可能還是這世間難尋的傀儡師。
“傀儡難做,因為一般人根本挺不過那麼多的蠱蟲、在成為傀儡之前就已經死了。但是偏偏,張管家練的是舉世稀有的十三太保橫練功夫。”
這真是冥冥中湊齊了一切條件。
強悍的身體,難尋的傀儡師。
居然在張全道身上成功了。
……
廚房之中,那把菜刀就落在阿襄的腳邊。
門口,緩緩走進來一個身影,踏著月色,那身影卻滿身悲傷難以掩蓋。
張全道黃褐色的眼瞳慢慢扭過,就這麼看著魏瞻。
“二叔。”
阿襄慢慢地退回到魏瞻的身邊,她知道這對於魏瞻來說是很殘忍的時刻。
“魏少主,他現在既是你二叔,也不是。”
是張全道的身體,可不是張全道的意識。
傀儡身上的味道跟正常人不一樣,因為無數的蠱蟲已經在他身上紮根入血了。
所以才說,張全道身上的味道,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這種味道是日複一日變化的,從開始他可能還是張全道,即便後來味道在潛移默化中轉變,可魏瞻又怎麼會懷疑,他又怎麼願意懷疑啊。
魏瞻的雙眼佈滿悲憫,他寧願張全道有一個痛快的死法,也不願意他如此受非人折磨。
阿襄盯著那雙黃褐色如同鼠狼的眼睛:“我是在跟你說話吧,傀儡師。”
張全道僵硬地站著,仍舊未動。
嘴巴卻在一張一合,發出似他非他的聲音:“好一個狡猾、毒舌的小丫頭。”
剛纔阿襄罵得那麼難聽,就是罵給這個傀儡師聽的。
阿襄冷冷看著他,她還嫌罵得不夠狠,這個賤人,讓她吃蟲子,控製張全道,“難怪水牢裡那麼多傭人還能活著,我還奇怪、就算他們知道什麼也早該被你們逼問乾淨了,原來留著他們的命,你是在拿他們繼續做傀儡試驗!”
不是人人都像張全道硬骨頭,在被下蠱逼問的時候大多數人早該第一時間就受不住吐口了。
那麼多蛛絲馬跡,都怪她自己白長了一雙眼睛,阿孃說的冇錯,這世上就是有那麼多睜眼瞎。以為長了一雙眼睛就了不起了,換做從前什麼都看不見的阿襄,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魏瞻盯著張全道,聲音第一次有些嘶啞:“我給你一個選擇,放了我二叔,我以君侯之名,承諾放你一命。”
魏瞻曾經說過,他不會放過一個在他土地上放肆的敵人。
可今天為了張全道,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願意打破這個誓言。
可對麵那位傀儡師,顯然不知道這句話的含金量,居然操控張全道,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堂堂魏少主……好天真……你敢、敢殺了麵前的我嗎?”
殺了“他”,就是殺張全道。
阿襄發現了一點點不對,她眯起了眼睛,再次看著張全道。
張全道揚著詭異的笑,挑釁著魏瞻:“有本事、你就來殺。”
魏瞻眼圈都紅透了。他緊緊抓著手裡的劍。
阿襄忽然悄悄扣住了他的手腕子。
魏瞻一頓。
阿襄盯著張全道,露出嘲諷:“真想不到,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你竟然還冇能完全自如地控製張管家。”
果然她說的冇錯,這個蠱師,或者說傀儡師,太遜了。
正在挑釁的張全道僵住了。
魏瞻也不可思議看了阿襄一眼。
“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停頓,代表你都不能完整利索地說完一句話。”阿襄嘲弄地看著他,“所以我猜你隻能在張管家意誌最薄弱、以及人的大腦最疲憊虛弱的時間段、像是蛆蟲一樣鑽出來強行操控。”
比如深夜。
張全道那雙黃褐色的眼瞳驟然緊縮。
甚至有種憤怒的光澤。
他喉嚨兩側開始鼓氣,像是青蛙那樣。
忽然,張全道再次開口,聲音卻麻木多了,“老奴會用生命守護少主。”
這句話一出,魏瞻愣了愣。
“老奴會替少主剷平所有妨礙的絆腳石。”
這聲音彷彿變回了張全道的本音,但是他整個人仍然是看起來和木偶一樣僵硬的。
“二叔,你……”魏瞻眼內激動忍不住就要上前。
阿襄沉聲道:“傀儡師能操控儡,除了靠蠱蟲,最重要的是不斷灌輸和催眠這個人最想實現的潛意識。”
張全道的潛意識是守護魏家,保護少主。這是他最強大的信念。
阿孃說過,一個厲害的傀儡師,是讓一個人按照他潛意識最想走的那個方向做事,傀儡纔會更加聽話。
任何人在水牢裡被折磨了那麼久,都會變質。
張全道也變了,受到的折磨越痛苦,就會越痛恨麵前折磨他的李蓮英。就越會痛恨朝廷、……也痛恨朝廷派來的人。
這股滔天恨意被傀儡師有心地引導、轉移,就變成了對傅玄懌和他禁軍的滔天恨意。
一切朝廷派來的人都是壞的,會危害少主,必須剷除。
“少主放心,老奴會殺光所有的人,為少主掃清障礙。”
??還記得很早之前有個讀者留言,問,張二叔怎麼這麼快就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