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沒有物理上的疼痛,卻比任何刀割劍砍都要來得凶狠。
一股汙穢、滾燙、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絕望的東西,毫無征兆地灌入了他的精神核心。
正在與稅務官員周旋的文清和,臉上那副儒雅隨和的麵具瞬間僵住,身體不受控製地繃緊,端在手中的茶杯都險些脫手。
“文先生?您沒事吧?”帶隊的稅務幹部被他瞬間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文清和擺了擺手,顧不上再維持風度,轉身踉蹌著衝進了身後的收訊室。
他麵前,那塊代表著整個東華市靈蘊網路的巨大資料螢幕,已經徹底瘋了。
原本純淨平穩的藍色光流圖譜,此刻變成了一片混亂的、夾雜著無數黑色“噪點”的汙濁色塊。所有節點的汲取效率在三秒鍾內斷崖式歸零,緊接著,變成了刺眼的紅色負數。
“報告擺渡人!所有一線助教的精神連結出現大規模反噬!”
“07號出現嚴重幻覺!09號昏迷!網路正在反向灌輸汙染靈蘊!”
一條條驚慌失措的報告,從通訊器裏瘋狂湧入。
網路在造反。
它正在將那些被汙染的“毒藥”,強製性地灌回給每一個基層的管理者。
文清和死死盯著螢幕中央,那個不斷擴大、代表著“汙染源”的紅點,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震驚和無法理喻。
他喃喃自語,聲音幹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這不是幹擾……這是……反向獻祭。”
“她們把最‘垃圾’的情感,當做祭品,獻給了係統。”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陳靜這個“異常點”,她所掌握的,根本不是什麽能量,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更無法防禦的“規則”。
她沒有攻擊網路,她隻是汙染了水源。
她汙染了作為“天梯會”硬通貨的“靈蘊”的源頭!
……
訊號塔地下室。
在釋放出那股龐雜的情感洪流後,陳靜雙腿一軟,脫力地跪倒在地。
她抬起頭,看到那個半人高的水晶容器內的汙濁液體,正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並順著那些粗大的光纜,反向流回陣列中的每一個“智慧存錢罐”。
砰!
其中一個陶瓷豬存錢罐,因無法承受這股汙穢的能量,猛地炸裂開來。
飛濺出的不是陶瓷碎片。
而是一聲淒厲的、彷彿屬於某個幼童的哭喊。
那哭聲尖銳而短暫,卻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在場三個母親的心髒。
陳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些存錢罐,它們本身,就融合了一部分被汲取走的孩子們的靈魂!
同一時刻,在東華市的各個角落。
無數個房間裏,那些如同精密儀器的孩子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從麻木的狀態中驚醒。
一個正在解題的女孩,突然扔掉筆,抱著頭發出無聲的尖叫。
一個正在背誦整本詞典的男孩,茫然地停下,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嘴裏反複呢喃著一個詞。
“媽媽……”
被強行壓抑的情感,以一種最混亂、最痛苦的方式,瞬間迴流。
……
青雲閣頂層。
文清和的私人手機,發出一種獨特的、代表最高加密等級的震動。
他接起電話。
聽筒裏,傳來一個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沒有問候,隻有質問。
“東華區的靈蘊供應,為何中斷?”
“‘擺渡人’,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巡察使”。
文清和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眼前混亂的資料,死死鎖在螢幕上那個瘋狂閃爍、代號為“陳靜”的異常點上。
他知道,自己徹底失敗了。
他輸給了一群他眼中的“凡人”。
輸給了一種他最鄙夷的東西——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