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正在說笑之時,隻見帳簾被人輕輕地掀起。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營帳入口的位置,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地走了進來。
這個身影便是厲景逸。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一襲墨色的騎裝更襯得他身姿英挺,隻是那騎裝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可能是從獵場剛剛打完獵回來吧。
也可能是想張夢瑤了,所以就趕回來都時候著急了一些,導致整個人看起來比較風塵仆仆的。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微亂,幾縷發絲輕輕拂過他的額頭,卻並未影響他那英俊的麵容。
他的眉宇間透著一絲淡淡的肅殺之意,讓人不禁心生敬畏。
厲景逸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些許秋天的微涼氣息,但這絲涼意很快就被營帳裡的暖意所阻擋。
他環視了一下營帳內的眾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曆昭華和張詩琪身上。
曆昭華見到厲景逸,連忙站起身來,甜甜地喊了一聲:“皇兄。”
而張詩琪也緊跟著站了起來,向厲景逸行了一禮,道:“王爺。”
厲景逸擺了擺手,微笑著說:“都是一家人,以後就不必如此多禮了。”
厲景逸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嘴角微微上揚,看向張詩琪:“詩琪如今也算是自家妹妹,不必拘禮。”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張夢瑤身上時,屬於他那冰冷氣息瞬間就消散了,剩下的都是滿眼的溫柔。
“在聊什麼,這麼熱鬨?”他一邊解下披風遞給隨從,一邊自然地走到床邊。
視線先是仔細地將張夢瑤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她氣色尚可,臉上還帶著那未消散的笑意,臉上的表情才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些。
見姐姐還沒有從方纔的話題中回過味來,張詩琪反應的最快,她立刻笑著回答:“王爺回來得正好,我們在說秋獵場上的趣事呢,正講到太傅家的高公子射箭射到馬蜂窩的狼狽模樣呢。”
厲景逸聞言,看向張夢瑤,語氣溫和了幾分:“哦?倒是沒聽說,可是吵到你了?”
他這話是單獨問張夢瑤的,顯然更在意這些喧鬨是否影響了她休息。
張夢瑤輕輕搖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聽著挺有趣的,跟她們聊聊天心情也挺放鬆快樂一些。”
這男人到底怎麼回事啊?張夢瑤心裡暗自嘀咕著。
她和好姐妹們聊得正開心呢,可這男人卻好像一臉的不高興的模樣。
要知道,之前可是他主動喊她們過來陪自己的呀!
難道是看到自己跟她們如此親密,他心裡又開始吃起醋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張夢瑤可真是無話可說了。
這男人啊,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什麼時候自己的魅力變得這麼大了,竟然能把他牢牢地圈住。
張夢瑤不禁想到,要是以前的朋友們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他們會怎麼想?
也許會說“辛苦你了”,也許會說“你變了好多”之類的話吧……
不過,不管彆人怎麼說,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張夢瑤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點點滴滴,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忘不了那些人,還是因為想念他們?
儘管心裡思緒萬千,但張夢瑤並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來。
畢竟,這件事厲景逸也是知道的,她實在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就讓她的過去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吧,現在的她,可是這大商的端王妃,早已不是從前的張叡了。
厲景逸在聽到曆昭華和張詩琪的回答後,這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隨後緩緩轉向曆昭華和張詩琪,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但語氣卻已恢複到了平日裡的沉穩和淡漠:“有勞二位陪著她閒聊解悶。”
曆昭華自然能察覺到皇兄話中的深意,她心中暗自思忖,皇兄恐怕是看到皇嫂與她們相談甚歡,心生醋意了吧?
然而,她並未直接揭穿皇兄的這層偽裝,而是嘴角含笑,柔聲應道:“皇兄儘可放心,我們定會好生照看皇嫂的,今日皇嫂的精神狀態確實頗為不錯呢。”
厲景逸聞言,僅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在床邊的矮凳上坐下。
他坐下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張夢瑤身上,“今日的藥湯可是全部都喝完了?”
張夢瑤聞言,先是撅起小嘴,好像是有些不情願地嘟囔著:“喝完啦,那藥可真是苦得要命呢。”
厲景逸看著她那惹人憐愛的模樣,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柔情。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柔地颳了刮張夢瑤的鼻子,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哄她:“藥苦是苦了些,但為了你的身子著想,再苦也得喝下。
等會本王會吩咐人給你多取些蜜餞來,好讓你壓壓這苦味。”
張詩琪在一旁笑嘻嘻地打趣:“王爺對姐姐可真是關懷備至啊,姐姐以後喝藥的時候,怕是都不會覺得苦啦。”
張夢瑤的臉頰瞬間泛起了一抹紅暈,她有些嬌嗔的回話:“就你知道打趣我!”
張詩琪見狀,心中暗喜,她與曆昭華對視一眼,兩人心有靈犀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在剛才,曆昭華說的那句“皇兄他很心疼你”,此刻這不是看到了嗎,看他那溫柔的模樣,在皇嫂的麵前多麼的不值錢,嘖嘖嘖……
曆昭華嘴角還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輕輕地湊近張詩琪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瞧見沒,我方纔說什麼來著?皇兄這鐵漢柔情,恐怕全都給了皇嫂一人呢。”
營帳內,燭火微微晃動,光影搖曳。
厲景逸的側臉在燭光的映照下,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少了一些平日的冷淡。
他靜靜地聽著曆昭華的打趣,嘴角微揚,卻並未反駁。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張夢瑤身上,看著她因羞澀而低垂的,那如羽扇般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彷彿在訴說著她內心的不安。
厲景逸的手不由自主地動了動,輕輕地將滑落些許的披風往她的肩膀又拉上了一些。
這個細微的動作,雖然簡單,卻充滿了溫柔和關懷。
它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彷彿在無言地告訴張夢瑤,他對她的在意和嗬護。
張夢瑤感受到了厲景逸的舉動,心中不禁一熱,臉上的溫度愈發明顯,甚至連耳朵都快要燒起來了。
她有些慌亂地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厲景逸深邃的眼眸相對。
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厲景逸眼中的溫柔,這溫柔的模樣,讓她的心猛地一顫。
她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去,不敢再與他對視。
她無意識地攪動著手指,心中暗自懊惱。
為什麼每次被他關心一下,自己就會如此害羞呢?
難道真的是出了什麼問題?
她不禁想起,都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了,可為什麼現在看到他還是像個未經世事的黃花大姑娘一樣,那般的慌慌張張?
張夢瑤在心中默默思忖著,也許是這營帳裡的炭火太過旺盛,讓空氣都變得悶熱起來,才會讓她感到有些喘不過氣。
又或者,是那尚未消散的藥效在作祟,使得她的心神有些不寧。
完了完了,張夢瑤,你真是完了!
她在心裡暗暗叫苦不迭,懊悔自己怎麼會如此不堪一擊。
她不禁埋怨起自己來,怎麼就這麼容易被他影響呢?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下意識地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掌心,希望那一點點刺痛能夠喚回些許理智。
然而,那一點點痛感在他一個眼神的凝望下,瞬間變得微不足道。
他的目光彷彿有魔力一般,僅僅是輕輕一瞥,就讓她的心如鹿撞,心跳加速。
為什麼每次隻要他稍微關心一下,自己就會如此害羞?
她一遍又一遍地問著自己,可答案卻始終模糊不清,隻是隱隱約約地指向一個讓她更加心慌意亂的方向。
也許,並不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而是……
而是她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他放在了心裡麵那個最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已經難以忽視的地位了,這是她不得不承認的事。
“哦豁,完蛋……”她在心裡喃喃自語。
厲景逸看著張夢瑤,隻見她的臉紅紅的。
這與她剛才和張詩琪鬥嘴時的精神狀態大相徑庭,似乎多了一絲羞澀與緊張。
難道是因為見到他在她們麵前流露出對她的關心,所以才會這般羞澀嗎?
亦或是還有其他原因?
厲景逸不禁心生好奇,挑了挑眉,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
他的夫人真是可愛至極,讓人忍不住想要憐愛一番。
厲景逸越看越覺得喜歡,心中的喜愛之情愈發濃烈,恨不能將她整日整夜地抱在懷中,細細品味她的美好。
厲景逸無奈地歎了口氣,強壓下心中那股蠢蠢欲動的“火氣”。
“夫人?”
張夢瑤顯然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彷彿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她有些驚慌失措地看向厲景逸,眼神中還殘留著些許迷茫,“啊?”
厲景逸稍稍傾身向前,與她的距離更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手背極其輕柔地貼著她的額頭。
他感受著她額頭上的溫度,試圖從這細微的觸感中察覺到她的狀況。
“沒有發熱,方纔怎麼發呆了,是哪裡不舒服麼?”
“沒、沒有……”她有些慌張地回答。
“沒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有點熱……”她的臉頰愈發地紅了。
“熱?”他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角落裡燃燒正旺的炭盆,然後又落在她身上那件厚重的披風上。
似乎是找到了讓她感覺很熱的原因。
“可能是這披風太厚了,炭火又旺,把你給悶熱了。”
“杪夏,去將那邊的窗簾開一絲縫隙,透透氣。”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杪夏吩咐。
“是,王爺。”杪夏恭敬地應了一聲,然後快步走到營帳邊上,輕輕地將那個窗簾拉開了一點。
吩咐完杪夏,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張夢瑤身上。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夫人你身子不好,昨日才動了胎氣,若覺得熱,便將披風鬆一鬆,但不可全部脫下,免得著涼了。”
“夫君,臣妾沒有事的……”
“不舒服要跟本王說,知道嗎?”
“嗯……”
厲景逸說完之後,伸手幫她把披風的係帶鬆了鬆。
這讓張夢瑤本來想伸手去鬆係帶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看著厲景逸,又用餘光看著一旁在憋笑的張詩琪和曆昭華。
她扯了扯嘴角,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這哪裡是關心,分明是……是另一種形式的公開處刑!
在兩人相處時,這種被嗬護的感覺她是挺喜歡的,但是被人看到他們這副的模樣時,她又有些不自在了,終究還是臉皮太薄了。
見她們笑的眉眼彎彎的,張夢瑤狠狠地瞪了她們一眼。
而厲景逸正幫她鬆著肩膀上的披風,並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有多麼的可愛。
站在一旁的曆昭華和張詩琪無視了張夢瑤那要“殺人”的目光,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
曆昭華靠近張詩琪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看見了沒有,這哪是熱,分明是……”
她故意不說後麵的那句話,然後朝著張夢瑤那邊揚了揚下巴,一切儘在不言中。
張詩琪立刻心領神會,連忙用手帕捂著自己快要笑出來的聲音,她朝曆昭華眨了眨眼睛,她微微側過頭,聲音也是壓得極低,“王爺這治病的方法,怕是比太醫的藥方還要見效一些,看姐姐這症狀啊,可是越發嚴重了。”
曆昭華看著皇兄那旁若無人的模樣,“我算是看明白了,皇兄這心疼起人來,簡直是……嗯,體貼!還溫柔的卻又讓人無處可逃。
隻是可憐了皇嫂,她臉皮薄,這臉啊,紅彤彤的,怕是一時半會也消不下去咯。”
“是啊。”張詩琪微微點頭。
隨後,她們兩人極有默契地稍稍後退了幾步,將空間更多地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