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熱鬨的宴席之上,人們紛紛舉杯暢飲,享受著這歡樂的時刻。
然而,與眾人熱鬨不同的是,劉婉靖卻正默默地經曆著一場內心的激烈掙紮。
她的衣袖裡,藏著一包毒藥。
這包毒藥,是晉王身邊的人交給她的,他們命令她在這場宴席上,將毒藥下給端王和太子。
宴席上,宮女們來回走動,忙碌地為大臣們斟酒。
而作為太子的側妃,劉婉靖自然有機會接近這些斟酒的宮女。
甚至,她還有可能親自向太子和端王敬酒或者敬茶。
她的心跳急速加快,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一般,手心也不斷地滲出冷汗。
她緊張地撫摸著衣袖裡的那包毒藥。
此時,劉婉靖的內心充滿了矛盾和不安。
她看著身旁的太子,又將目光投向對張夢瑤嗬護備至的厲景逸。
她不禁開始思考,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她想到,如果她成功地下毒,毒倒了太子和端王,那麼接下來會怎樣呢?
她會不會像一個棄子一樣,在完成任務後就被人無情地拋棄?
然而她的內心卻是有兩種想法……
“動手啊!劉婉靖,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不動手你的兄長,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沒有了。”
那個聲音在劉婉靖的腦海裡不斷回響,像惡魔的低語一般,催促著她去做一件她內心極度抵觸的事情。
“不!不能這樣!這樣會助紂為虐的,天地不容!你會下地獄的!”
然而,另一個聲音卻在她的內心深處激烈地抗爭著,那是她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它在拚命地阻止她走向罪惡的深淵。
劉婉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彷彿失去了控製一般。
她的內心被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著,讓她痛苦不堪。
就在她幾近崩潰,準備咬咬牙動手的時候,厲淩晟不知何時注意到了她的異樣。
“你臉色不太好,可是身體不適?”厲淩晟的話語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冷漠,但其中卻似乎透露出一絲關切之意。
劉婉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恰好與厲淩晟交彙在一起。
她看著他的眼睛,此刻卻沒有了她所熟悉的疏離和淡漠。
相反,那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心……
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劉婉靖感到一陣溫暖湧上心頭。
她不禁想起,已經有多久沒有聽到過彆人關心自己的話語了?
是父親?
還是母親?
似乎都不是,最近的一次,大概還是自己的兄長吧。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隻覺得眼眶有些濕潤,一股想哭的衝動在心頭翻湧。
劉婉靖強忍著不讓淚水滑落,她拚命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被厲淩晟看出端倪。
就在眼淚快要奪眶而出的一刹那,她迅速地低下了頭,避開了厲淩晟的視線。
她的手緊緊地攥著那包毒藥,藏在衣袖裡,指甲幾乎要深深地嵌進掌心,以此來分散自己內心的痛苦。
“妾……妾身無事,隻是……隻是有些氣悶,謝殿下關懷。”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
儘管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但腦海裡的那兩個聲音卻並沒有因為厲淩晟的詢問而停止爭吵,反而愈發激烈起來。
“看!他何曾真正關心過你?不過是一句客套話罷了!
快動手,想想你兄長正在受苦!”
那惡魔的聲音不斷的在她耳朵兩邊回響,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兄長那晚所遭受的痛苦,他的腿被打碎,鮮血染紅了地麵,那慘不忍睹的場景讓她心如刀絞。
然而,在她內心深處,還有另一個聲音:“太子看到你不舒服了,他若是對你毫無情麵,怎麼會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劉婉靖,這一步踏出,便是萬丈深淵,你再無回頭之路!
毒害太子和端王,你就是千古罪人!”
這兩個聲音在她腦海中交織不斷,讓她感到無比的痛苦和糾結。
假如大商沒有端王在外浴血奮戰,打敗北寒王庭,那麼大商又怎能有如此歌舞昇平、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
倘若大商失去了太子,那她豈不是成了為了自己的兄長而殘害自己夫君的千古罪人?
而且,當她下完毒以後,不僅會被晉王的手下立刻滅口。
更有可能被無情地推出去承擔所有的罪責,最終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悲慘下場。
晉王真的會放過她的兄長嗎?
晉王會信守承諾放過一個已經毫無價值的棋子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無論她的計劃是否成功,她和她的兄長都註定難逃一死。
就在這一刹那,絕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將她徹底淹沒。
晉王曾經說過,隻要她乖乖聽話,就會放她和她的兄長一條生路。
如果晉王真的如此守信,她又何必如此憂心忡忡?
看看晉王平日裡對待她的態度,便可知曉,這種身居高位、心狠手辣之人,又怎會對她心生憐憫?
而此時此刻,就在她的麵前,這個名義上被稱為她夫君的男人,雖然無法給予她所渴望的那份溫情,但至少還是給了她側妃這樣一個尊貴的身份,讓她有了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還對她說了一句也許隻是出於禮節性的問候。
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善意,在她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時,卻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徹底擊潰了她那原本瘋狂的念頭。
一邊是兄長的生死攸關,另一邊則是她內心深處的良知底線以及可能會麵臨的更為淒慘的結局。
終於,在經曆了令人窒息的痛苦煎熬之後,她那緊緊攥著毒藥的手,開始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那包由晉王特意安排給她,讓她去下毒的那包毒藥,在此刻她甚至連去觸碰它的半分力氣都沒有了。
“真的沒事,本宮看你不是像是沒事的樣子。”
厲淩晟並未因她蒼白的解釋而移開目光,反而向前逼近了一些,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起得太早?”
“本宮竟然不知道這尋常的疲憊之色,能夠讓一個人的眼神如此慌張。”
劉婉靖心頭一緊,麵上卻還是強撐起笑容:“殿下說笑了,不過是身體有些不舒服罷了……”
“是嗎?”厲淩晟靠近她的耳畔,一手撐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兩人距離瞬間拉近。
他壓低的聲音,隻有她一人能聽清,“那你告訴本宮,你方纔藏在袖中的手裡,攥著什麼?”
殿下他竟然看到了!
或許並未看清全貌,但她的異常舉動,絲毫未曾逃過他的眼睛。
巨大的恐懼籠罩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承認?那是萬劫不複。
否認?在他看她的眼神裡這不是明擺著知道了她衣袖中的東西嗎,此時如果去解釋的話,又顯得何等蒼白無力。
她張了張嘴逃避似的,避開了他的話題,“妾身……妾身隻是……想起了一些舊事,心中難過……”
厲淩晟靜默了片刻,那種上位者的壓力卻並未消散。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厲淩晟抓住她手腕的地方,正是藏著毒藥的那個衣袖。
“舊事?希望如此,不過,本宮提醒你,在秋獵裡,有些路,一旦邁出第一步,便再無回頭之日。
而有些代價,遠比死亡更令人絕望,你好自為之。”厲淩晟的話,點到即止。
他知道了多少?這是在警告,還是……給了她一次懸崖勒馬的機會?
她在內心裡的掙紮,也僅僅存在於片刻之間。
劉婉靖知道自己所做出的決定意味著什麼。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決定將會把她推向怎樣的深淵。
她背叛了晉王,她拋棄了疼愛她的兄長,她甚至舍棄了自己的性命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是萬劫不複,還是會有一線生機?
她也無法預測當厲淩晟得知這一切後,會怎樣看待她這個曾經的枕邊人?
一想到要告訴厲淩晟自己在他身邊其實是為了替晉王辦事,並且對他懷有二心,劉婉靖的心中就不禁湧起一股寒意。
她不敢想象厲淩晟得知真相後的反應,也許他會勃然大怒,也許他會從此對她冷眼相待,甚至可能會將她置於死地。
然而,劉婉靖卻不知道,就在她獨自糾結、痛苦的時候,她所有的掙紮、猶豫,那幾次下意識觸碰衣袖的動作,以及最後如釋重負卻又絕望的神情,都被躲在角落裡的一個太監儘收眼底。
“夫君,你在看什麼呢?怎麼突然間又在發呆了。”
張夢瑤嘟著嘴,一臉嗔怪地看著厲景逸,嬌嗔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
厲景逸被張夢瑤的聲音喚回了思緒,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眼前的張夢瑤,嘴角微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沒什麼,隻是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一時走神罷了。”
然而,厲景逸的心裡卻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就在剛才,他注意到劉婉靖的狀態有些異樣,她魂不守舍,與周圍的熱鬨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而且他還發現她的右手曾數次無意識地探入左袖,彷彿那袖中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讓她如此不安。
厲景逸的眉頭微微皺起,他開始思考劉婉靖的這些舉動意味著什麼。
再聯想到晉王,厲景逸心中的疑慮更重了。
今日的晉王,看似與群臣談笑風生,然而厲景逸卻注意到,他的目光偶爾會狀似無意地掃過劉婉靖所在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前幾日暗衛送來的訊息。
“城外……屠殺……”厲景逸的眉頭緊緊皺起,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麵,彷彿這樣能夠緩解他心中的不安和疑慮。
隨著思考的深入,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邃。
那處被清理得異常乾淨的現場,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種種蛛絲馬跡都若有似無地指向了晉王的所作所為。
晉王究竟為何要對一個普通的村寨痛下殺手?
是為了滅口?
還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目的?
突然間,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的心頭逐漸浮現。
難道說……晉王是以某種極端的手段控製了劉婉靖?
而控製她的關鍵,很可能就與那個被屠殺的村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也許,那個村寨裡隱藏著劉婉靖的軟肋,而這個軟肋如今正被晉王牢牢地握在手中。
如此一來,晉王在這宴席上對劉婉靖施加壓力,逼迫她去做一些讓她內心無比掙紮的事情,也就說得通了。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晉王今日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攪亂秋獵這麼簡單。厲景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晉王的手段陰險毒辣,如今看來,這一猜測並非空穴來風。
若是真讓晉王的陰謀得逞,大商必將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動蕩之中。
想到此處,厲景逸的眼神冰冷。
幸好他早有防備,留有後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看來,這場秋獵註定不會平靜。
厲景逸看著身旁的張夢瑤。
她正捏著一塊點心,小口品嘗,腮幫子微微鼓起,像隻滿足的倉鼠,全然不知這歌舞昇平之下暗藏的洶湧殺機。
一股保護欲湧上心頭,他的夫人,是如此簡單純粹、不諳世事。
她的世界本該隻有詩詞歌賦、鳥語花香,還有行遠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最大的煩惱或許隻是新裁的衣裙不夠合心意。
亦或者是他們的孩子聽不聽話。
無論如何,她都不該卷進這場爭鬥裡麵的。
厲景逸輕輕握住張夢瑤的手。
張夢瑤疑惑地抬起頭,“夫君,怎麼啦?”
厲景逸溫柔笑道:“沒事,隻是想多陪陪你。”
“好。”張夢瑤甜甜一笑,又低頭吃起點心。
厲景逸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晉王,你的遊戲,本王奉陪到底,但若你敢將主意打到夫人頭上……本王必讓你,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