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夢瑤用過晚膳,正抬手用手帕輕拭唇角,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旁收拾碗筷的杪夏聞聲抬頭,見來人身影,忙放下手中碗筷,屈膝行禮:“老爺。”
張夢瑤順著聲響抬頭,見張丞相身著常服走了進來。
“父親。”張夢瑤正起身準備行禮。
張丞相卻是快步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關切:“快坐下,你身子還虛著,不必拘這些禮數。”
說罷,他在餐桌的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女兒蒼白的臉上,滿是疼惜:“今日感覺好些了嗎?藥可按時喝了?”
張夢瑤溫順點頭,“多謝父親掛念,已經好多了,杪夏一直盯著我喝藥呢。”
張丞相聞言,輕輕歎了口氣,“朝堂上那些糟心事,父親會處理妥當,你隻管安心養病,彆勞神多想。”
張夢瑤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抬頭,聲音帶著幾分試探:“父親,那江臨之事……究竟如何了?”
張丞相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眉頭擰緊,語氣沉了下來:“人證物證都擺著,他勾結北寒人通敵的罪名跑不了。”
張夢瑤的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江臨的身影,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可能也與此事有關,她的心中就越發地感到不安。
畢竟,這個江臨可是在甘露寺裡公然調戲過她的人啊!
雖然當時有春曉和秋意她們在場,將江臨狠狠地揍了一頓,但這件事情終究還是傳到了夫君的耳朵裡……
張丞相見自己的女兒神色有些恍惚,還以為她的身體尚未完全康複。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也隨之柔和了幾分:“江臨那廝罪有應得,你不必為這種人而傷神。
先前他在甘露寺對你無禮,事後王爺已經替你討回了公道,如今他受到了應有的懲罰,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張夢瑤默默地垂著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擺弄著厲景逸送給她的玉手鐲。
江臨死得如此之快,彷彿有人急於將其斬草除根一般。
她心中暗自思忖著,卻不敢深入去想那“有人”是否就是厲景逸。
然而,那晚他那陰沉的臉色、緊緊攥著她手腕時的力道,以及那句“誰敢動本王的人,本王讓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卻如潮水般在她腦海中不斷翻湧。
“父親,”她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被人聽見,“夫君他……這些日子可有常去皇宮裡?”
張丞相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
“他呀,這幾日都在追查北寒人的幕後黑手,自然少不了在宮中頻繁往來。”
厲夫君如此行事,豈不是公然與那幕後之人叫板?
雖說這件事知曉的人寥寥無幾,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為厲景逸擔憂起來。
她擔心他會不會遭遇他人的暗算,或者被那些覬覦他利益的人給盯上了。
正在擔心之際,門外忽然傳來春曉清脆的聲音:“王妃,王爺來了。”
張夢瑤心中一驚,猛地抬頭,果然看見厲景逸已經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材高大,一襲黑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先對著張丞相拱手行了個禮,然後才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張夢瑤,嘴角微揚,語氣溫柔地問道:“夫人,今日可按時喝藥了?”
張夢瑤尚未答話,張丞相已然站起身來,“你們小兩口慢慢聊,老夫就先回書房去了。”
接著,他又轉頭看向張夢瑤,“瑤兒啊,你身子弱,要多注意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王爺說。”
張夢瑤乖巧地點點頭,目送張丞相離去。
待房門關上,屋內便隻剩下她和厲景逸二人。
厲景逸這纔在張夢瑤身旁緩緩坐下,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撫上她的額頭,“怎麼臉色這麼白?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的掌心溫暖而寬厚,然而張夢瑤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不敢與厲景逸對視,隻是緊咬著嘴唇,沉默不語。
厲景逸見狀,眉頭微微一皺,“夫人,可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說與為夫聽聽。”
張夢瑤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著厲景逸的眼睛,“夫君,江臨……真的是你讓人處置的嗎?”
厲景逸一愣,隨即笑了笑,“他對你不敬,又通敵叛國,殺他是理所當然。
怎麼,你心疼了?”
“不是!”張夢瑤急忙搖頭,彷彿要把心中的恐懼都搖出來一般,“臣妾是擔心這幕後黑手會將夫君置於危險之地啊。”
厲景逸看著張夢瑤一臉擔憂的模樣,心中不禁一軟,連忙安慰:“夫人,不必如此憂心忡忡,本王的武功可是相當厲害的,而且還有玄青他們那些暗衛在,絕對不會讓本王受到絲毫傷害的。
反倒是夫人你,總是遭遇各種危險,這讓本王實在放心不下啊。”
說罷,厲景逸伸出雙臂,將張夢瑤緊緊地抱在懷中,然後輕輕地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讓她能夠更舒適地坐著。
張夢瑤感受著厲景逸的溫暖懷抱,心中的不安稍稍減輕了一些,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如月是夫君的暗衛,她的職責是保護夫君的安全。
如果讓她來守護臣妾,那夫君身邊豈不是就沒有人保護了?”
厲景逸微微一笑,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他撫摸著張夢瑤的秀發,“夫人放心,本王身邊自然還有其他的暗衛守護,而且本王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至於如月,她的身手確實不錯,有她在你身邊,本王也能安心一些。”
張夢瑤被厲景逸的話所打動,但她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如月是厲景逸的暗衛,她總覺得這樣安排不太合適。
然而,厲景逸卻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就這麼定了,夫人無需再多言。
以後你的安全就由如月負責,本王相信她一定能夠保護好夫人的。”
張夢瑤無奈地歎了口氣,她能感受到厲景逸對她的關心和愛護,所以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厲景逸見張夢瑤不再反對,心中也鬆了一口氣。
他將張夢瑤抱得更緊了一些,讓她的身體完全貼在自己的懷裡,感受著她的溫暖和柔軟。
張夢瑤靜靜地靠在厲景逸的懷中,聞著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這種熟悉的味道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厲景逸緩緩低下頭,嘴唇輕觸張夢瑤的耳垂,然後輕輕咬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張夢瑤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厲景逸的聲音有些沙啞,彷彿壓抑著某種情緒,“本王的安危有玄青他們保護就足夠了,他們都是本王的親信,能力出眾。
但是你不同,你是本王的夫人,是本王要保護的人。”
他的話語中透露出對張夢瑤的關心和珍視,“上次在甘露寺,你被人調戲,還有花燈節和清風樓遇刺等等……每一次都讓本王心驚膽戰。
本王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你。”
說著,厲景逸伸出手指,輕柔地將張夢瑤額頭前的頭發撩開,讓她的麵容完全展現在自己眼前。
張夢瑤聽著厲景逸的話,她心中感動不已。
然而當她想起父親交代的“要徹查北寒幕後之人”時,眉頭又不禁皺了起來。
“可是夫君你在宮裡追查幕後之人,本來就容易得罪人。
如果如月不在你身邊,萬一有人對你不利……”
話還沒說完,厲景逸便打斷了她,他用手指輕輕擦去張夢瑤眼角的淚珠,“夫人,不必擔心。
幕後之人就算藏得再深,也絕對不敢明目張膽地對本王動手。
而且經過這次事件,他們隻會更加小心謹慎,短期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動作。”
厲景逸稍稍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倒是你,以後不許再偷偷打聽朝堂上的事情,更不要去想這些事情了,知道嗎?”
張夢瑤點點頭,然後靜靜地依偎在他寬闊的懷抱裡,一言不發。
一刻鐘過後,然而兩人之間卻始終保持著沉默。
或許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張夢瑤在厲景逸溫暖的懷抱中,不知不覺地進入了夢鄉。
厲景逸看著張夢瑤安詳的睡顏,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寵溺的微笑。
他輕柔地將她平放在柔軟的床榻上,生怕驚醒了她的美夢。
接著,他細心地幫她掖好被角。
正當厲景逸準備起身離開時,他忽然注意到張夢瑤在睡夢中微微皺起了眉頭,嘴唇輕動,似乎在喃喃低語。
他湊近一聽,隻聽到她含糊不清地說著:“夫君,小心……”
這一聲輕喚,讓厲景逸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他不禁微微一笑,重新坐回床邊,輕輕地握住張夢瑤的手,“夫人,放心吧,本王會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