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同一幅巨大的帷幕,將整個世界籠罩其中,月影在這片黑暗中難以尋覓,彷彿被吞噬了一般。
隻有那微風,像一個無聲的幽靈,悄然地遊走在每一寸土地上,輕輕地吹拂著,帶走了白日的喧囂和嘈雜。
今夜的月光,被那厚重的雲層無情地遮住了,隻透過一絲絲微弱的光線,艱難地灑落在地上,彷彿是那被囚禁的囚徒,透過鐵窗,窺視著外麵的世界。
在這個偏遠、破落且毫不起眼的院子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袍子的人。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黑袍人靜靜地站著,彷彿與這片黑夜融為一體。
他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那略顯破舊的大門。
“老爺不在。”門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似乎是在回應黑袍人的敲門聲。
這聲音像是一種暗號,隻有特定的人才能聽懂其中的含義。
黑袍人左右又看了一下,方纔略微壓低了聲音開口,“前天老爺帶著酒回來了。”
他的聲音在黑夜中回蕩,帶著一絲神秘的氣息。
門內沉默了片刻,接著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門緩緩地開啟了一條縫,露出了一張滿是警惕的臉。
借著那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出這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的臉上透露出一種謹慎和疑慮。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黑袍人,他的目光似乎想要透過黑袍,看清黑袍人真實的麵容和身份。
然而,黑袍人的黑袍將他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有何事?”中年男人終於開口問道,他的聲音中仍然帶著一絲疑慮。
畢竟,這裡本就是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平時沒有任何事情,是絕對不會有人來這裡的,更何況現在是醜時一刻了,是人最少的時候。
黑袍人走進門內,然後迅速反手將那扇門緊緊合上,彷彿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然後慢慢地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隨著兜帽的滑落,一張略顯猥瑣的麵龐漸漸展露在空氣之中,而這個人,便是江慕懷。
站在門口的中年男人見到江慕懷的麵容後,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大人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江慕懷似乎有些緊張,他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才壓低聲音說道:“晉王可在裡麵?”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晉王也是剛剛來到沒多久,請隨小人進去吧。”說罷,他轉身領著江慕懷朝著晉王所在的的房間走去。
在房門前,江慕懷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方纔繼續跟著中年男子走進去房間。
一進入房間,江慕懷的眼睛便被裡麵的景象所吸引。
隻見這間屋子裡的名貴掛畫和花瓶瓷器,都被擺放得錯落有致,每一件物品都散發著淡淡的奢華氣息,讓人不禁感歎這裡的主人必定是個品味高雅之人。
而此時,厲封珩正端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落在江慕懷身上。
江慕懷見狀,連忙快步上前,走到晉王麵前,行了一禮,“殿下,事出緊急,臣有要事相商。”
厲封珩見狀,抬手做了個示意他起身的動作,“不必多禮,但說無妨。”
“殿下,端王最近在調查流民之事,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要是任由他們這樣繼續追查下去,恐怕遲早有一天會把我們給揪出來啊!”
“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直接等端王不在府上,臣先帶著那些流民去端王府上把端王妃和她的兒子給……”江慕懷一臉焦慮地說道,同時還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其意圖再明顯不過了,顯然是對張夢瑤起了殺心。
自從被張夢瑤傷到了命根子後,江慕懷就對她恨之入骨。
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報複張夢瑤,讓她也嘗嘗痛苦的滋味。
想當初,安遠侯的名號可是響當當的,多少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都對他傾心不已,甚至有不少人爭著搶著要嫁給他。
可如今呢?自從他下身受傷的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之後,那些原本對他趨之若鶩的人們瞬間變得冷漠無比,連一個上門提親的人都沒有了。
這其中的緣由,恐怕並非那麼簡單。他不禁開始懷疑,這件事是否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而他因為這件事,也沒少受到自己父親的責罰。
現在他更是巴不得能將張夢瑤壓在身下,肆意地折磨她,以泄心頭之恨。
畢竟這個賤人之前可是對他又踢又踹的,讓他受儘了屈辱。
一想到張夢瑤被自己壓在身下時那驚恐、求饒的模樣,江慕懷的臉上就不禁浮現出一絲扭曲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時,厲封珩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此事本王自會安排的。”
江慕懷急切道:“殿下,若不先下手,等端王查清楚,我們都將萬劫不複。
那端王妃不過一女流之輩,那小世子尚在繈褓,取他們性命易如反掌啊!”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要不這樣吧,微臣去他們必經之路設下埋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如何?”
厲封珩看著江慕懷那心急如焚的樣子,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冷笑,“就憑你這副沉不住氣的模樣,以後還怎麼成大器呢?
你真以為沒有事先安排好一切,這端王妃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嗎?”
江慕懷被晉王這突如其來的冷笑嚇了一跳,身體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那……那殿下您說該怎麼辦呢?總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吧?”
厲封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陰險狠戾的笑容,“後天就是張丞相的大壽,端王未必能趕得過去。
最近父皇身體不適,已經前往西山行宮調養身體了。
而且再過幾天就是秋獵,這可是為了慶祝今年的豐收而舉辦的活動,端王哪有時間去給張丞相祝壽呢?
到時候,他們豈不是就隻能任由我們擺布了嗎?”
江慕懷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殿下真是高見啊!張丞相的生辰宴上,如果端王不在場,我們完全可以趁機安排一些流民在宴會上鬨事,製造出一場混亂。”
然而,厲封珩的臉色卻在聽到這句話後變得愈發陰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令人膽寒的陰森之氣。
他冷冷地回應:“鬨事?本王可不僅僅是想要鬨事而已,我要的是將他們全部殺掉!
那些一直站在張丞相那邊的大臣們,也該到了換人的時候了。”
江慕懷心中猛地一緊,他當然明白晉王話中的深意。
他不禁想起前幾天皇上突然生病的事情,難道說這一切都是晉王暗中策劃的嗎?
想到這裡,江慕懷的內心愈發恐懼起來,他意識到晉王恐怕不僅僅是想要除掉張丞相,而是有著更大的野心——謀反!
這個驚人的念頭在江慕懷的腦海中不斷湧現,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梁骨上湧起。
他開始懷疑起那些流民的真實身份,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是從其他地方逃難而來的流民,而是晉王特意安排的人手。
江慕懷不敢再繼續深思下去,因為他深知知道得越多,自己的生命就越危險。
此刻,他心中充滿了懊悔,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會如此輕易地加入晉王的陣營。
原本,他隻是想報複張夢瑤,將她強占為己有,可誰能料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呢?
江慕懷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滿臉諂媚地拍起了馬屁:“此計真是妙啊!如此一來,不僅能將張丞相和端王妃一網打儘,就連那些與張丞相有牽連的大臣們也都能一並鏟除了。”
厲封珩聽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微微頷首,表示對江慕懷的讚賞,“到時候我們可以趁著混亂,趁機安插我們自己的人手,這樣就能完全掌控住局麵了。
不過,這件事情必須要做得乾淨利落,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江慕懷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殿下放心,臣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你辦好此事,本王自會重重有賞。”
“是,殿下,臣定當儘力而為。”說完,他便恭敬地向晉王行了個禮,然後轉身告辭離去。
厲封珩看著江慕懷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冷漠的笑容。
他端起手中的茶杯,輕抿一口,然後緩緩放下,彷彿是在看著一個已經註定死亡的人一般,眼神毫無溫度。
不過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罷了,居然還妄想能夠一步登天?真是愚不可及,可笑至極。
待江慕懷離開後沒有多久,那中年男人這才邁步走進房間。
他的步伐顯得有些遲疑,似乎對接下來要說的話心存顧慮。
進入房間後,中年男人站定,目光落在晉王身上,猶豫片刻,終於開口道:“殿下,那……那江慕懷不過是個無甚用處之人,為何還要將他留在身邊呢?而且,事後我們又該如何處置他呢?”他的話語間透露出一絲疑惑和擔憂。
厲封珩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冷笑。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彷彿江慕懷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哼,你以為本王留他在身邊是因為他有什麼過人之處嗎?”
厲封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不過是讓他去辦一件事罷了。
等他把事情辦妥,自然會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將他除掉。
這種貪婪又愚蠢的人,留著遲早會成為我們的禍患。”
說到這裡,厲封珩頓了一下,“他這樣的人,就是天生的替罪羊。
隻可惜了那安遠侯,兢兢業業一輩子,卻教出了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廢物。”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表示讚同晉王的看法。
他略作思考,“那麼,我們是否應該提前做些準備呢?”
厲封珩摸著下巴,沉思片刻後回答:“流民的事情本王已經安排妥當,隻需要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便可。”
中年男人緊接著追問道:“殿下,那北寒人他們難道就這麼心甘情願地替我們辦事嗎?”
厲封珩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不屑地回答:“北寒人向來貪婪無度,如今他們內部動亂不斷,隻要本王答應給他們大量的金銀財寶,他們肯定會乖乖聽話,為我所用的。
更何況,他們現在也就隻是一群手下敗將而已,隻要給一點點甜頭他們吃,他們自然不會放過此次機會的。”
中年男人聽後,連連點頭表示讚同,“可是,萬一事成之後,他們得寸進尺,索要更多的利益,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厲封珩的眼眸深處,猛然間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令人心悸。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等事情辦完之後,那些北寒人也就活不過明天了。”
厲封珩的聲音冰冷而決絕,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憐憫。
“到時候,我們給安遠侯嫡子安一個與北寒人串通意圖謀反之罪。”
他的話語如同寒風吹過,讓人不寒而栗。
中年男人聽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自感歎晉王的手段之狠辣。
他深知厲封珩此計一旦成功,安遠侯府全家必定會被打入萬劫不複之地,而北寒人也將成為替罪羊,慘遭屠戮。
“殿下英明,如此一來,萬事皆在掌控之中。”中年男人趕忙奉承。
厲封珩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你去安排一下,確保江慕懷那邊不出差錯,同時密切關注北寒人的動向。”
“是,殿下。”中年男人領命後,恭敬地退出了房間,留下厲封珩獨自一人站在窗邊。
厲封珩站起身來,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深夜的涼風撲麵而來。
他凝視著窗外漆黑的夜,那無儘的黑暗似乎與他心中的狠厲融為一體。
“母後,您就等著好戲開場吧。”厲封珩輕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張丞相生辰宴上血流成河的場景,看到了端王一派倒台,而自己則離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