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深處那半開的軒窗內,雨絲如牛毛般細密,悄然無聲地順著琉璃瓦簷滑落,彷彿一串晶瑩的珠簾,點點滴滴,彙聚成線,在窗下精美的漢白玉階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然後又碎裂四濺,宛如銀珠落玉盤。
一隻保養得宜、塗著嫣紅蔻丹的手閒適地搭在窗欞上,那手指修長,指甲圓潤,塗繪得宜,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通體澄碧的玉鐲子。
玉鐲子在光線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映襯得那隻手的肌膚愈發白皙細膩,宛如羊脂白玉。
皇後微微側過頭,她的目光穿透那窗紗朦朧的雨霧,望向端王府的方向,那是一個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的輪廓。
她的唇邊緩緩彎起一絲極淡、又極冷峭的笑意,那笑意彷彿是被寒風吹過的湖麵,雖然有了一絲漣漪,但卻沒有絲毫的暖意。
就在這時,玉葉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剛剛沏好的雨前龍井,輕步上前,她的腳步輕盈,生怕驚擾了皇後的思緒。
走到皇後身旁,玉葉輕聲說道:“娘娘,茶好了。”
然而,玉葉的話並沒有說完,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最終她還是壓低了聲音,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試探,“那些流民已經被端王府都安頓好了。”
皇後端坐在椅子上,並未回頭。
然而,她那微微顫動的指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情緒,正輕柔地摩挲著腕間的碧玉鐲,發出細微的玉石潤澤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屋外,細密的雨絲淅淅瀝瀝地下著,敲打在窗欞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皇後的聲音在這雨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亮,卻又帶著一種精心拿捏過後的、近乎刻薄的淡漠:“哦?是麼?本宮倒是挺欣賞他們的心善。”
她的語氣平淡,似乎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多的興趣,但其中隱含的諷刺意味卻讓人不禁一凜。
說完,皇後慢慢地端起了那盞薄胎白瓷的茶盞,卻並沒有立刻飲用,而是端詳著裡麵碧綠茶湯氤氳的熱氣。
過了一會兒,皇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語氣輕描淡寫地續了一句:“那些流民裡麵還有小孩子吧?”
玉葉站在一旁,一直緊張地觀察著皇後的反應,聽到皇後的問話,她連忙恭敬地回答:“是啊,娘娘,他們都送去了不少衣裳和吃食給那些小孩子用呢。”
皇後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彷彿能凝結成冰一般。
她輕輕吹了吹茶盞上的熱氣,那熱氣在她麵前升騰起來,形成了一片薄薄的霧氣,模糊了她的麵容,但卻無法掩蓋住她那冷漠的眼神。
“端王妃倒是菩薩心腸,連小孩子都照顧得如此周到。”
“當初就他們端王府安排的最為妥當,本宮也是沒有想到呢,若不是王府裡的細作稟報這些,本宮竟不知端王妃是如此的樂善好施之人。”
玉葉垂首,不敢接話。
皇後放下茶盞,緩緩起身,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雨幕,那雨幕如同一道灰色的帷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其中。
皇後的聲音清冷,如同這雨幕一般,讓人感到絲絲涼意:“玉葉,你說,若是那些流民裡藏著北寒的細作,他們借著流民的身份潛入安慶,伺機而動,端王府如此大張旗鼓地安置他們,豈不是引狼入室?”
玉葉一臉的驚恐,她完全沒有想到皇後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皇後,結結巴巴地說道:“娘娘,這……這可如何是好?”
玉葉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她不知道皇後到底想要做什麼。
難道皇後真的要做出叛國的事情嗎?
玉葉越想越是心驚肉跳,她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之中,無法自拔。
皇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透露出絲絲寒意,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不是喜歡扮演那所謂的好人嗎?”皇後的聲音冰冷而嘲諷,“那便讓他們繼續如此吧,本宮倒要瞧瞧,他們究竟能將這出戲演到何時,又該如何收場。”
話至此處,皇後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令人心悸。
“本宮倒是好奇得很,待到他們知曉那些流民其實是北寒人派來殺他們的,不知他們會是怎樣的一副精彩表情。”
玉葉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她趕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生怕觸怒了皇後。
而皇後卻恍若未覺,她的目光依舊凝視著窗外,彷彿已經透過那扇窗戶,看到了端王府即將麵臨的混亂與危機。
一旁的金枝見狀,連忙附和:“娘娘英明啊!端王府這分明就是自討苦吃,等他們發現真相的時候,恐怕連哭都來不及呢!”
皇後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然而那眼神卻依舊冰冷如霜,毫無溫度可言。
“哼,”皇後輕哼一聲,“他們自以為做了善事就能博得一個好名聲,卻全然不知,在這深宮內苑之中,本宮隻需略施小計,便能讓他們萬劫不複。”
“金枝,四公主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皇後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金枝趕忙躬身回答:“回娘娘,四公主已經傷到了腦袋,如今的她與孩童無異,什麼都不記得了。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娘娘您的神機妙算,在香爐裡動手腳,真是高明啊!”
皇後聽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微微頷首,表示對金枝的讚賞。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遠處,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放才開口:“做得好,接下來,我們就隻需靜觀其變,等待端王府自亂陣腳了。”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玉葉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輕聲開口:“娘娘,若是端王察覺到此事與您有關,恐怕會對您不利啊……”
皇後聞言,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他能如何?本宮行事向來謹慎,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而且,北寒細作一事,本就是事實,本宮不過是稍加推動,讓真相更早地浮出水麵罷了。”
金枝連忙附和:“娘娘所言極是,您的智慧和謀略,豈是那端王能比的?”
皇後聽了金枝的話,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了,她滿意地看了金枝一眼,“好了,不必多言,我們隻需耐心等待即可。”
“是,娘娘。”
又過了幾刻鐘。
“如果明婉還在那還有多好。”皇後喃喃完這句,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她的話語在空氣中回蕩著,帶著一絲無奈和苦澀。
隨後那目光緩緩地轉向窗外,她那張精緻的臉上神色黯淡。
她的眼眸深處,似乎隱藏著無儘的哀傷和痛楚。
“明婉,看到母後幫你做的這一切了嗎?”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悲涼,“母後這是在幫你報仇啊,你可彆怪母後狠心啊……”
說完這句話,皇後又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金枝和玉葉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皇後。
她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對皇後的擔憂。
娘娘對於那個未出生的孩子,一直都非常看重。
那個孩子的離去,成了她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也成為了她心中的一塊心病,久久不能釋懷。
如今的娘娘,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子。
隨著皇後歎了一口氣後,她的臉上多了幾分滄桑和疲憊,彷彿在這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金枝和玉葉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說一句話。
她們知道,此時的娘娘需要的是安靜,任何一點打擾都可能會讓她的心情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