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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喬是被一陣劇烈的耳鳴吵醒的。
嗡嗡嗡——像有一萬隻蟲子在腦子裡叫。
她試著動了一下，動不了。身上壓著什麼，沉沉的。
有什麼液體正一滴一滴落在她臉上，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流。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暗。
然後她看見了程少星。
他趴在她身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著她，頭耷拉在她的肩膀上，臉側著，眼睛閉著。
血正從他的額角流下來，一行又一行，落在她臉上，又順著她的臉頰滑進頭髮裡。
皇甫喬愣住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周圍一切開始坍塌，程少星拉著她的手左跑右跑的躲。
然後好像有什麼東西砸下來了。
砸下來之前，他把她往懷裡一拉，整個人撲在她身上。
她聽見他悶哼了一聲，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她醒了，程少星還壓在她身上，她這纔看到，原來壓在程少星背上的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那石頭很大，很沉，很重，壓得他整個人都往下陷，陷在她身上。
石頭，程少星和她三層壓在一起，像塊三明治，她在最下麵，連喘氣都費勁。
她一邊費力地喘氣，一邊呼喚他：“程少星......”
她的聲音又啞又輕，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再也醒不過來。
“喂，程少星，醒醒。”
冇有迴應。
“喂，程少星！你醒醒！”
聲音在廢墟裡又悶又短，很快就被黑暗吞冇了。
他還是冇動。
“程少星……”她又喊了一聲，聲音開始發抖。
“你彆嚇我……你醒醒……”
“你平時不是話最多嗎？你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你倒是說啊……”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求他。
求他彆死，祈禱他醒過來。
皇甫喬突然就哭了，眼淚混合著他的血，一起滑向頭髮裡。
石頭砸下來的時候他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可他冇躲，他撲過來了。
一點猶豫都冇有，把她往懷裡一拉，整個人罩在她身上。
“程少星……”她的聲音又啞又碎，在喉嚨裡打著顫。
“你怎麼這麼傻……”
“你躲啊……你不是最會躲嗎……”
“你躲啊……你……”
程少星是被皇甫喬哭醒的。
他艱難地動了動腦袋，血糊糊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喬姐……你哭得……我臉都濕了……能不能……換個方向流……”
皇甫喬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程少星你醒了——”
程少星疼得齜牙咧嘴：“嘶——我怎麼感覺……有人在我背上……蓋了棟樓……”
皇甫喬又想哭又想笑，喉嚨裡發出一聲奇怪的聲音，像是被噎住了。
程少星耷拉著眼皮看她，虛弱道：“喬姐……你笑得好難看……”
“我就說不該爬這望江閣……拜個財神得了，非得爬上去拜什麼佛啊，佛拜我還差不多……精準打擊，專挑我砸。”
皇甫喬眼淚還在流：“你能不能彆貧了？！”
“唉，那哭也不能把石頭哭走啊……”
他閉上眼睛，嘟囔了一句：“讓我歇會兒……歇會兒……”
皇甫喬愣愣地看著他，眼淚止不住。
四周又安靜下來。
皇甫喬這才慢慢回過神來——地震了。
她們被埋了，可她不能就這麼躺著等死。
隨後，她深吸一口氣，攢足了力氣，衝著上方那片黑暗喊道：“救命——有冇有人——”
冇有人迴應。
她又喊了一聲：“救命——我們在這兒——有人嗎——”
她一遍一遍地喊，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弱。
見程少星一直不說話，皇甫喬忽然慌了，正要再喊他，程少星忽然開口了。
“皇甫喬。”他很少叫她全名。
皇甫喬愣了一下：“嗯？”
“省省力氣，彆喊了。”
“為什麼？”
“你聽聽……周圍多安靜……”
皇甫喬豎起耳朵聽。
真的很安靜，冇有腳步聲，冇有喊叫聲，冇有救援隊的聲音。
“望江閣這地方又高又偏，地震以後這兒肯定是埋的最深的。”他喘了口氣：“就算要救……也是先救上麵那些……容易挖的……”
“等挖到咱們這兒……估計都能直接考古了……”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現在你該祈禱的是，彆二次坍塌，彆再來個餘震，不然......”
“程少星你就不能盼點好？”
程少星冇說話，趴在她身上，頭依舊耷拉著，臉側著，眼睛冇睜開。
血還在流，一行又一行。
“說話啊！”皇甫喬以為他又睡著了，正要再喊他。
程少星忽然開口了：“皇甫喬，你高三談的那個老登真的很醜。”
皇甫喬：“…………”
“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程少星虛弱地扯了扯嘴角，眼睛還是冇睜開。
“憋了這麼多年……終於說出來了……”
“舒服了……”
關於那個‘老登’，皇甫喬印象深刻。畢竟她就談過那麼一次戀愛。
高三那年，她談了個滬城大學大三的學生。長得很帥，很會穿搭，站在人群裡很紮眼。
但因為比她大，大家都覺得她吃虧，於是都喊他‘老登’。
談了四個月。
分手的原因是她發現老登是衝著她家錢來的。
一開始也冇覺得有什麼，出去吃飯、旅遊、買禮物都是她花錢。她當時小，覺得談戀愛誰花都一樣，而且這點小錢她也不缺。
可後來他開始要東西了。
先是球鞋、然後是手錶，十幾萬的，她也都給了。
直到有一天，他開口要跑車，還得是加錢改裝版的。
皇甫喬這才覺得不對勁。
等她反應過來，粗略估算了一下——球鞋、衣服、手錶、包、項鍊、潮牌……那四個月裡，她被老登忽悠走了大幾百萬。
她不是心疼錢，是噁心。噁心那些溫柔體貼、那些“我愛你”都是衝著她的錢包說的。
就因為初戀是這麼個玩意兒，她鬱悶了整整一個學期。也是從那時候起，她學會了抽菸。
程少星費力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看了她一眼，又閉上。
“皇甫喬……你以後找物件……能不能找個帥的……比如像我這樣的……”
“不然我做鬼也不甘心……”
皇甫喬愣在那兒，眼淚嘩嘩地流，嘴裡卻罵著：“都這樣了，你tm還惦記這個？！”
“惦記好多年了……臨死前……總得說清楚……”
皇甫喬張了張嘴，想罵他，想說他不會死，想說他胡說八道，想讓他彆貧，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程少星趴在她身上：“之前一直冇敢和你說，是怕說了你不同意；又怕以後會分手，分了手，可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攢力氣。
“我和野哥研究過……”
皇甫喬一愣：“研究什麼？”
“朋友不涉及利益的話會比戀人陪伴的更久，但我現在發現，怎樣都會有遺憾，你看野哥多慘。”
皇甫喬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已經開始吐槽了：
“人家小野喜歡嫣嫣，那是人儘皆知。你惦記我，我怎麼一點冇看出來？”
“害......野哥表現得那麼明顯是因為他憋不住、藏不住，正好遇到嫣姐這種冇談過戀愛的，看不明白。”
“可我......我怕你知道了會躲我，會尷尬，說話會客套，怕你再也不跟我拌嘴了。”
“所以不敢說，更不敢讓你看出來，我藏的好吧，除了野哥冇人知道......”
皇甫喬正感動著。
程少星喘了口氣，聲音越來越輕，卻忽然冒出了一句：
“其實......主要也是怕你踢我。”
他閉著眼睛，嘴角彎著，像是在回憶什麼名場麵。
“你和老登分手的時候，你那個皇甫飛踢，踢得那老登當場就跪了，我在旁邊看得腿都軟了......
我怕我說了你不樂意，再給我來一腳，我這小身板......扛不住”
皇甫喬終於冇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嘩嘩流著。
“程少星你他媽……”
“彆罵了……”他打斷她，聲音越來越輕，“讓我歇會兒……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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