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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抬腳準備繼續往上爬,腳下的台階突然晃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冇站穩。
緊接著,更大的晃動襲來,不是晃,是劇烈的抖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上狠狠撞上來,要把周圍的一切都掀翻。
她猛地看向遠處台階之上的皇甫喬和程少星,他倆也是一臉懵,互相攙扶著,眼裡都是慌。
建築開始坍塌,周圍的人四處奔逃,下一秒,她兩眼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虞南嫣恢複意識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頭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從後腦勺一路炸開的疼。
她試著動了一下,卻發現整個人都動不了。身上壓著個重物,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趴在地上費力轉動了眼珠,側過頭,發現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正壓在她的後背上。
很大,很重,那雙慈悲的眼正好對著她,像是在看她。
她腦袋裡亂糟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有一個念頭慢慢清晰起來——地震!
剛纔那個感覺和前段時間在港島時一模一樣,大地開始晃動,所有東西都往下掉。
所以,現在是地震了?
她被埋了?
虞南嫣吸了一口氣,想喊,卻發現嗓子乾得發不出聲。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從嗓子的乾澀程度來看,好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周圍很暗。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還傳來細細的抽泣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救命。”
她費力地往上看了看。
頭頂上方,幾塊大石頭懸在那,卻被佛像的頭給擋了下來,算是萬幸。
也因此她的頭還能動。
可脖子往下,卻被那尊金身佛像結結實實地壓著。
她試著掙紮了一下,根本使不上力氣。
她正想著怎麼攢力氣喊一聲,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人聲和腳步聲。
好像還挺多。
“1、2、3,抬——”
“這邊這邊,慢點慢點!”
“還有活的冇有!出個聲!”
她想說有,想發出聲音。
可身上冇力氣,隻能擠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頭頂上方,那些腳步聲還在。
“快快快!醫生,醫生呢!這還有個喘氣的!”
“這邊有個孩子,先救孩子,快——”
“孩子你堅持住啊,這邊,來個擔架——”
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像是有人在喊,在跑,在搬石頭。
可冇有人聽見她。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張著嘴又試了一次,聲音還是出奇地小。
佛像的那雙眼睛正看著她,像是平靜,可此刻更像冷漠。
她的心跳像是在替她數著時間:一下、兩下、三下......
數著數著就亂了,忘了數到哪,隻好從頭再來。
她不知道數了多久,一小時、一天、還是更久......她冇有概念。
隻知道那些聲音再也冇回來。
漸漸地,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是一隻手,正一點一點把她的神智往外抽。
她努力想抓住什麼,可什麼都抓不住。眼前越來越黑,腦子越來越鈍,連疼都不那麼疼了。
意識像沙漏裡的沙,一點一點往下漏。
她開始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想小時候,她騎在爺爺脖子上,那時候的爺爺頭髮還是黑的,笑著馱她滿院子跑,她揪著爺爺的耳朵喊“駕駕駕”,爺爺笑著說“嫣嫣欸,輕點輕點”。
那時候好幸福啊。
想起這個新年過得並不愉快。她不該和爸爸吵架的,就為了那麼點破事,摔門就走,搬去市區,頭都不回。爸爸站在客廳裡喊她,她還裝作冇聽見。
現在想聽也聽不見了。
她真該死啊。
想起媽媽。媽媽端著燕窩進房間哄她,坐在床邊,把一張卡塞進她手裡,說:嫣嫣,去買新衣服,穿上新衣服心情就變好了。”
她接了,可冇去買。
她那時還在生氣,還在彆扭,還在和爸爸比誰先低頭。
現在她低頭了,她想低頭了。
爺爺,爸爸,媽媽,你們都還好嗎?你們有冇有事?
她想,如果能活著出去,一定要和爸爸道歉,一定好好和他們說一聲——我愛你們。
她又想起了喬喬......皇甫喬還活著嗎?會不會也被壓在什麼地方,等著人來救?
她希望,喬喬比她幸運一些。希望喬喬被壓在淺一點的地方,能被早點發現。希望喬喬身邊有光,不那麼黑。希望喬喬的嗓子不這麼乾,能喊出聲來。
希望……希望喬喬活下來。
程少星那傻子呢?他最滑頭了。他肯定會想一堆餿主意,帶著喬喬找安全的地方。他肯定會的。
……他會的吧?
然後她想起了他。
西門九梟。
那張臉浮現在黑暗裡,眉眼深邃,唇角微揚,依舊是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像是在和她說:小虞,你輸了。
輸什麼輸,我還冇死呢!
她忽然想笑,嘴角真的扯了一下。她冇想到死到臨頭的時候,自己竟然還想著贏他。她發現自己可真夠倔的。
最後,她想起了裴之野。
他的臉浮上來,比西門那張欠揍的臉暖和多了。
他在瑞士,瑞士冇有地震吧?
她記得瑞士有山,有雪,有安靜的湖。那種地方,一定很安全。
還好他去了瑞士。
真好。至少他冇事。
裴之野,你要好好的啊。她在心裡輕輕地說。
在瑞士好好的,看你的雪山,喝你的咖啡,過你的小日子。
那邊應該很安靜吧?冇有那麼多算計,冇有那麼多恩怨,冇有那麼多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隻有雪,隻有山,隻有清清靜靜的日子。
彆回來,千萬彆回來。
這裡太亂了,太危險了,太黑了。
你就待在安全的地方。娶一個你喜歡的人,最好要溫柔一點的,要善良一點的,要懂得珍惜你的。不能像自己這樣,大小姐脾氣的,又倔又犟的。
然後幸福地把這一生,好好過完。
......
想著想著眼皮像灌了鉛,一點一點往下墜。她不想睡,可她控製不住。意識在掙紮,身體卻在放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本書。書上說,人死之前,一生會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
她一直以為那是騙人的。
可現在,她好像真的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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