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荒無人煙的坐標。
越野車在草原邊緣的公路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江峋才讓司機停下。
「就在這兒等。」
江峋付了車費,和紀寶龍下了車。
放眼望去,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紀寶龍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江局……那……那個穆伊……他不會把我們給黑吃黑了吧?」
「這地方,殺了人埋了都沒人知道啊!」 讀好書選,.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江峋沒有理他,隻是眯著眼睛,眺望著草原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黑點從地平線上出現,由遠及近,逐漸變大。
是一輛皮卡車。
車子捲起一路煙塵,以一種極其狂野的姿態沖了過來,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停在兩人麵前。
車門開啟,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跳了下來。
他穿著牧民袍子,麵板是高原紫外線特有的古銅色。
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他張開雙臂,徑直朝著紀寶龍走來。
「寶龍!我的好兄弟!哈哈哈哈!」
男人一把抱住紀寶龍,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震得紀寶龍一陣咳嗽。
「可想死我了!」
紀寶龍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穆……穆哥……我也……想你。」
這個男人,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穆伊。
穆伊放開紀寶龍,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江峋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上下打量著江峋。
「這位是?」
紀寶龍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按照事先串通好的說辭介紹。
「哦哦,穆哥,這是我一朋友,薑遠,薑哥。」
「在南邊做點小生意,最近……不太平,遇上點麻煩。」
「所以……想找你弄點『東西』防身。」
江峋扮演著一個初來乍到、有些拘謹但又想裝出江湖氣派的生意人角色,主動伸出手。
「穆哥,久仰大名。」
穆伊卻沒有立刻跟他握手,而是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做生意?我看薑老闆這氣度,不像是一般人啊。」
他的眼神帶著審視和懷疑,讓旁邊的紀寶龍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哎呀穆哥,你看你說的!」
紀寶龍趕緊打圓場。
「薑哥就是生意做得大,見的人多!」
「他這次是真心實意來求你幫忙的,誠意足得很!」
江峋也順勢接話,語氣裝得十分懇切。
「穆哥是爽快人,我就直說了。」
「錢不是問題,東西一定要好,要靠譜。」
「道上的規矩我懂,絕不給穆哥添麻煩。」
穆伊盯著江峋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草原上的風吹過,氣氛一度有些凝固。
突然,穆伊哈哈大笑起來,之前那種審視和警惕煙消雲散。
他用力拍了拍江峋的肩膀。
「行!」
「既然是寶龍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走!別在這喝西北風了,去我帳篷裡坐!」
「我婆娘已經把羊給你們宰好了!咱們邊吃邊聊!」
半小時後。
皮卡車停在了一座白色的帳篷前。
穆伊的妻子,一個沉默寡言但手腳麻利的草原婦女。
已經將一隻烤得焦黃流油的肥羊擺在了桌上。
奶茶的香氣和烤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人食指大動。
穆伊卻沒急著動筷子,而是跑到帳篷外,用一種江峋聽不懂的語言,朝著遠處大吼了幾嗓子。
沒過多久,陸陸續續有二十多個牧民騎著馬,或者開著摩托車趕了過來。
男女老少都有,他們都是穆伊的朋友。
帳篷前很快就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穆伊拉著江峋和紀寶龍,豪爽地宣佈。
「來!今天我兄弟從南方遠道而來,大家不醉不歸!」
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就這麼突如其來地開始了。
篝火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子竄上夜空,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烤全羊的油脂滴進火裡,滋啦一聲,爆開更濃鬱的肉香。
穆伊端著兩個大海碗,滿滿當當的馬奶酒,晃晃悠悠地走到紀寶龍麵前。
「寶龍!我的好兄弟!」
他把其中一碗塞進紀寶龍手裡。
「當年,要不是你仗義,我穆伊可能就折在那了!」
「這碗酒,我敬你!」
穆伊脖子一仰,一碗酒直接見了底,碗口朝下,一滴不剩。
周圍的牧民們開始起鬨,大聲叫好。
紀寶龍騎虎難下。
他這輩子打架沒怕過誰,就怕這個。
他酒量本來就差,更別提這種後勁賊大的馬奶酒。
可穆伊的麵子,不能不給。
他心一橫,眼一閉,學著穆伊的樣子,咕咚咕咚把一碗酒全灌了下去。
辛辣又帶著酸膻味的液體衝進喉嚨,紀寶龍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
「好!」
穆伊大笑著,又給他滿上。
「好事成雙!再來一碗!」
「穆……穆哥……」
紀寶龍舌頭都大了。
「我……我真不行了……」
「不行?瞧不起我穆伊?」
穆伊眼睛一瞪。
紀寶龍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又幹了一碗。
這碗酒下肚,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嘴裡開始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徹底斷片了。
周圍的牧民們爆發出鬨堂大笑。
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江峋站了起來。
他拿過紀寶龍手裡的空碗,又從旁邊拎起酒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
「穆哥,還有草原上的各位大哥大姐!」
江峋聲音洪亮。
「我這兄弟酒量不行,丟人了。」
「他那份,我替他喝!」
「我敬大家!」
說完,他也是一仰脖,一碗酒喝了個乾淨。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好!」
這下,叫好聲比剛才熱烈了十倍。
一個套著坎肩的壯漢直接走了過來,給江峋滿上。
「南邊的朋友,有點東西啊!我敬你!」
江峋二話不說,端起碗就幹了。
「再來!」
又一個牧民圍了上來。
「夠爽快!我也敬你!」
幹了。
「還有我!」
「我我我!」
這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草原上的人,最佩服的就是兩種人,能打的,和能喝的。
江峋這不要命的喝法,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二十多個草原壯漢,排著隊,輪著圈地跟江峋拚酒。
車輪戰。
江峋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
他沒用任何技巧,就是實打實地喝。
喝到最後,他眼神依舊清亮,隻是臉頰微微泛紅。
而他對麵,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最後一個舉著酒碗的漢子,話還沒說出口,眼皮一翻,也倒了下去,鼾聲震天。
整個帳篷前,除了穆伊和幾個婦女,還能站著的,就隻剩下江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