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盒放在小區代收點的角落時,趙磊正對著電腦螢幕揉眼睛。連續加班一週,策劃案終於通過,他點開手機裡的取件提醒,備注欄裡“xx商場週年慶中獎禮品”幾個字讓他瞬間精神——上個月陪女友逛街隨手填的抽獎券,竟真的中了獎。
代收點老闆遞來盒子時,眉頭皺了皺:“這盒子放三天了,上麵沒寄件人,就貼了個中獎標簽,你確定是你的?”趙磊笑著點頭,指尖碰到紙盒的瞬間,卻莫名覺得一陣涼,像是摸在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鐵塊上。盒子不大,掂著卻比看起來重,晃了晃,裡麵沒有聲響,隻有一種沉悶的墜感,像裝著塊濕土。
回到出租屋,趙磊迫不及待地拆盒子。膠帶黏得很緊,他用美工刀劃開時,刀刃不小心蹭到手指,滲出血珠。血滴在盒子內側的黑紙上,竟像被吸進去似的,瞬間沒了痕跡。趙磊沒在意,隻當是紙張吸水,直到掀開黑紙,看清裡麵的東西,他的呼吸猛地頓住。
盒子裡沒有預想中的小家電或購物卡,隻有一個巴掌大的木盒,紅漆斑駁,邊角刻著扭曲的花紋,像是某種符咒。木盒上掛著黃銅鎖,鎖孔裡纏著幾根黑色的頭發,湊近聞,能聞到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混著淡淡的鐵鏽味——和他手指上傷口的味道一模一樣。
“搞什麼鬼?”趙磊嘀咕著,隨手把木盒扔在茶幾上。他開啟手機想聯係商場客服,卻發現之前存的客服電話變成了一串亂碼,抽獎頁麵也顯示“404錯誤”。女友發來微信,問他中獎的事,他敷衍著回複“可能是惡作劇”,心裡卻莫名發慌,總覺得那木盒在盯著自己。
當晚,趙磊被一陣細碎的聲響吵醒。客廳的燈沒關,他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見茶幾上的木盒竟開了條縫,縫裡透出微弱的綠光,像某種昆蟲的複眼。他走過去,剛想把盒子合上,就聽見盒裡傳來“哢嗒”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
“誰?”趙磊壯著膽子喊了一聲,聲響立刻停了。他開啟手機手電筒,照向木盒內部——裡麵是空的,隻有盒底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恭喜獲得三等獎,代價已簽收。”
“神經病。”趙磊罵了一句,把木盒鎖好,塞進陽台的儲物櫃裡。他以為這隻是個無聊的惡作劇,卻沒注意到,儲物櫃的門縫裡,那道綠光又亮了起來。
第二天早上,趙磊發現自己的手指腫了。昨天被美工刀劃傷的傷口沒癒合,反而紅腫流膿,周圍的麵板泛著青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他去藥店買了碘伏和創可貼,塗藥時,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紮。
更詭異的是,他出門時,樓下的鄰居張阿姨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躲躲閃閃的,像是怕被他碰到。他笑著打招呼,張阿姨卻猛地後退一步,顫著聲音說:“小趙,你……你身後跟著的是誰啊?”
趙磊回頭,身後空蕩蕩的,隻有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張阿姨,您看錯了吧?”他疑惑地說。張阿姨卻搖著頭快步走開,嘴裡還唸叨著“造孽啊,沾不得”。
那天上班,趙磊總覺得渾身發冷,即使坐在開著空調的辦公室裡,也像裹著層冰。同事路過他工位時,都下意識地避開,有人小聲議論:“你聞見沒?趙磊身上有股怪味,像發黴的土味。”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沒聞到異味,卻看見自己的袖口上,不知何時沾了幾根黑色的頭發——和木盒鎖孔裡的頭發一模一樣。
晚上回到家,趙磊第一件事就是去陽台看儲物櫃。櫃門是關著的,但鎖扣斷了,像是被人從裡麵撞開的。他開啟櫃門,木盒不見了,隻有櫃壁上貼著一張紙,上麵是用紅墨水寫的字,字跡和木盒底的小字一模一樣:“代價第一筆,收走你的好運。”
趙磊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想起今天上班時,地鐵坐過站,電梯故障爬了十八樓,就連平時很順利的外賣,也遲到了一個小時。這些小事湊在一起,讓他不得不相信,那張紙上的話是真的。
他開始瘋狂地找木盒,翻遍了出租屋的每個角落,卻連影子都沒找到。直到淩晨,他累得坐在沙發上喘氣,餘光瞥見電視櫃底下有一道綠光。他伸手去摸,摸到了木盒的邊緣,指尖傳來熟悉的涼意。
木盒是開啟的,裡麵放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及腰,臉被模糊處理過,看不清五官。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下一個代價,收走你最在意的人。”
趙磊的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女友蘇曉。他立刻給蘇曉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聽筒裡傳來蘇曉疲憊的聲音:“阿磊,我剛纔在加班,怎麼了?”
“曉曉,你沒事吧?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趙磊的聲音發顫。蘇曉笑了笑:“能有什麼事啊,就是剛才下樓買咖啡,差點被一輛電動車撞了,幸好躲得快。”
趙磊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木盒裡的照片,女人的連衣裙似乎更紅了,像是染了血。他突然想起,昨天拆快遞時,手指上的血滴在黑紙上,難道就是從那時起,自己就被這東西纏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詭異的事越來越多。蘇曉說她總覺得有人跟著自己,晚上睡覺能聽見衣櫃裡有動靜;趙磊的傷口越來越嚴重,青黑色的麵板蔓延到了手腕,醫生也查不出原因;甚至連他養的貓,都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哈氣,不肯靠近臥室。
趙磊終於崩潰了,他在網上搜尋“詭異木盒”“中獎代價”,卻沒找到任何相關資訊。直到他看到一篇舊帖,標題是“xx商場十年前火災,七人遇難,其中一人為抽獎活動負責人”。帖子裡附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商場和他上個月去的商場一模一樣,而照片裡的抽獎負責人,穿著紅色連衣裙,長發及腰——和木盒裡照片上的女人,輪廓驚人地相似。
趙磊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想起商場週年慶的海報上寫著“十年店慶”,原來十年前,這裡發生過火災。他趕緊翻出當時填的抽獎券,上麵的條款最後一行寫著:“本活動最終解釋權歸主辦方所有,中獎者需接受相應代價。”當時他沒在意,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個陷阱。
當晚,趙磊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見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門外,長發遮住了臉,手裡拿著一個木盒——正是他丟失的那個。
“開門,你的代價還沒付完。”女人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趙磊的耳朵裡。他嚇得後退一步,想報警,卻發現手機沒訊號;想打電話給蘇曉,聽筒裡隻有電流聲。
敲門聲越來越響,門板開始晃動,像是要被撞開。趙磊突然想起木盒裡的照片,他衝進臥室,翻出之前藏起來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竟抬起了頭,臉還是模糊的,但嘴角卻向上揚著,像是在笑。
“你到底想要什麼?”趙磊對著照片大喊。女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十年前,我負責抽獎活動,卻被人陷害,葬身火海。他們說我捲走了活動資金,讓我背上罵名。我要你幫我找到真相,還我清白。否則,你的女友,還有你身邊的人,都會成為我的代價。”
趙磊愣住了。他看著照片,又看了看門外的影子,突然想起之前在商場看到的員工公示欄,上麵有一張十年前的老照片,照片裡的商場經理,眼神和他上次遇到的客服主管一模一樣。
第二天一早,趙磊帶著照片去了商場。他找到客服主管,把照片放在桌上:“十年前的火災,是不是你陷害了她?”客服主管的臉色瞬間變白,手開始發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趙磊提高聲音,“她告訴我,你當年挪用了活動資金,怕被發現,就放火燒了辦公室,把罪名推給了她!”
客服主管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癱坐在椅子上,哭著承認了罪行。十年前,他挪用了商場週年慶的活動資金,被負責抽獎活動的李娜發現,為了掩蓋罪行,他在辦公室放了火,偽造了李娜捲款潛逃的假象。這些年,他一直活在恐懼中,沒想到李娜的怨氣會以這種方式回來。
趙磊錄下了客服主管的懺悔,交給了警方。當天下午,客服主管被帶走調查,十年前的火災案終於真相大白。
晚上,趙磊回到家,發現陽台的儲物櫃裡放著那個木盒。木盒是開啟的,裡麵的照片不見了,隻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謝謝你幫我洗清冤屈,代價已收回,願你安好。”
趙磊拿起紙條,紙條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空氣中。他看向自己的手腕,青黑色的麵板已經消退,傷口也開始癒合;手機響了,是蘇曉打來的,她說自己今天感覺很輕鬆,再也沒有被人跟蹤的感覺了。
幾天後,趙磊收到了警方的通知,客服主管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被依法逮捕。他和蘇曉去了李娜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菊,墓碑上的照片裡,李娜笑得很溫柔,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詭異。
從那以後,趙磊再也不敢隨便參加抽獎活動。他知道,有些“好運”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代價,而有些冤屈,即使過了十年,也會以另一種方式,等待著被洗刷。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那個紅色連衣裙的女人,想起她最後留下的紙條,心裡充滿了敬畏——敬畏每一個被遺忘的靈魂,也敬畏那些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