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廳裡的陌生人------------------------------------------。，發現門是反鎖的，便收回了手。那陣讓人心口發緊的靜默持續了幾秒，腳步聲纔再次響起，緩慢地朝走廊深處遠去，最後消失在儘頭。，手指發涼。，能清楚感覺到她整個後背都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了的弓。他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可能是護士巡房。”“不會。”蘇雅立即抬頭，臉色發白，“這裡晚上很少有人來。”，她像是立刻意識到自己這話太篤定了，唇色微微一滯，低聲補了一句：“我是說……值夜的人不多，而且他們走路不會這麼輕。”。，片刻後掀開被子下了床。，一股涼意順著腳底直竄上來。他站穩，短暫適應了一下那種昏睡太久後的虛浮感，發現自己的身體其實並不虛弱，除了反應稍遲，冇什麼明顯病態。“你乾什麼？”蘇雅連忙扶住他。“出去看看。”“彆去。”她的手立刻收緊，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慌亂，“陳默，我們彆管了，好不好？等天亮再說。外麵那些人……那些人看起來都不太正常。”。。
陳默看著她：“外麵有很多人？”
“大廳裡有。”蘇雅點頭，低聲說，“下午停電以後，大家都不敢單獨待在房間裡了。”
這至少說明，這裡不止他們兩個人。
陳默走到窗邊，隔著一層霧氣向外看去。雪下得更大了，夜色裡隻有紛亂的白。院子裡一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光柱被大雪切得支離破碎，隻照出半截石階和黑沉沉的鬆樹影子。
這裡確實像在山裡，而且很深。
“我陪你去。”蘇雅像是知道勸不住他，輕聲說。
陳默點了點頭。
床邊放著他的外套。深灰色大衣，口袋裡空空如也，冇有手機，也冇有錢包。衣服倒是很合身，至少能證明這確實是他的。
蘇雅替他整理好領口，動作很熟練，像這樣的事她平時做過很多次。她的手指掠過他下頜時很輕，帶著一點微涼的香氣。整理完，她抬起頭看著他，神情還殘留著剛纔那陣驚惶後的脆弱。
“彆離我太遠。”她說。
陳默“嗯”了一聲，伸手拉開房門。
走廊比病房裡還冷。
頭頂隻亮著兩盞壁燈，光線發黃，照不透更深處的拐角。木地板一踩就發出細響，兩側房門大多緊閉，牆皮有些老化，邊緣翹起，露出底下更深一層灰白。
這裡不像現代療養院，反而更像一棟舊山莊被勉強改作療養用途後留下的樣子。
走廊儘頭隱約傳來人聲。
陳默朝聲音的方向走去，蘇雅緊緊跟在他身後，手一直抓著他的衣襬，像一鬆手就會被什麼東西從黑暗裡拖走。
下樓時，他注意到樓梯扶手是深色實木，邊緣被磨得發亮，說明平時使用頻率不低。樓道裡貼著一張樓層示意圖，隻是紙麵被水浸過，右下角暈開了一大片，幾個房號糊成一團，難以辨認。
他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怎麼了？”蘇雅也停下來。
“這圖以前就這樣？”陳默問。
“好像是。”蘇雅湊過來，又忽然伸手扶了扶他的鏡框，“你眼鏡歪了。”
陳默一怔，下意識抬手碰了碰，才發現自己確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醒來時冇顧上，此刻鏡架大概是起身時碰歪了半分。
蘇雅替他扶正，動作很自然。
“看不清就彆硬看。”她小聲說，“這裡又潮又舊，什麼都模模糊糊的。”
她語氣裡的埋怨像一個住得不舒服卻無可奈何的人，聽不出刻意。
陳默冇說什麼，繼續往下走。
大廳在一樓。
剛走到門口，一股混雜著茶水、煤氣暖爐和人群緊張氣息的味道就迎麵撲了過來。這裡比樓上亮一些，壁爐裡燒著火，火勢不旺，卻多少讓空間有了點活氣。
七八個人圍在大廳中央，有站著的，也有坐著的。聽見腳步聲，幾乎同時抬起頭來。
空氣在那一瞬間微妙地繃緊了。
這些目光裡有探究，有警惕，也有說不出的鬆氣。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人，終於又看見了一個能分擔恐懼的同類。
“醒了？”
最先開口的是個高壯男人，三十多歲，短髮剃得很利落，眉骨深，肩背很寬，站姿像受過訓練，渾身帶著一種慣於掌控局麵的硬朗。
“雷震。”他說得很簡單，“之前你昏迷，是我和王醫生把你抬回房間的。”
“謝謝。”陳默點頭。
“醒了就好。”雷震說，“這鬼地方現在多一個清醒的人，總比多一個躺著的強。”
這話不太客氣，但冇什麼惡意。
陳默的目光往旁邊移去。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捏著搪瓷杯，鏡片後滿是疲憊，臉色青白，像一整天都冇閤眼。
“王誠，這裡的值班醫生。”他勉強笑了一下，“準確地說，本來是。現在……誰也說不好這裡還算不算正常值班了。”
角落沙發上坐著個穿貂絨馬甲的男人，四十來歲，微胖，手上幾枚戒指在火光裡一閃一閃。他先把陳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在估算這人值不值得拉攏，隨後擠出一個生意場上的笑。
“李建輝，做生意的。”他說，“大家都被困在這兒了，認識認識總冇壞處。”
另一邊，年輕女孩裹著毛毯，臉色很白，眼睛卻大得過分，像一隻受驚後還冇緩過神的小獸。
“趙靈兒。”她聲音很輕。
最後一個靠在壁爐旁的老人，頭髮花白，背挺得很直，穿著舊毛衣，手裡抱著一本硬殼筆記本，臉上那種學者式的不耐煩幾乎冇掩飾。
“張遠舟，退休教授。”他說完，略帶厭煩地補了一句，“如果不是這場荒唐的大雪，我今晚本來已經回城了，而不是被困在這種連電話都打不通的地方。”
最邊上的單人沙發裡，還窩著一個年輕女孩。
她二十多歲，短髮淩亂，穿著一件寬大的舊毛衣，懷裡抱著一隻臟兮兮的布偶熊。她蜷著腿，姿態很鬆，和大廳裡其餘人的緊繃格格不入。
她看著陳默，忽然笑了一聲。
“主角終於醒了。”她說。
這話一出口，空氣停了一瞬。
“林小滿，你少胡說八道。”趙靈兒低聲道，顯然對她有些發怵。
“我哪兒胡說了？”女孩把下巴擱在布偶熊頭頂，懶洋洋地說，“暴風雪，山中療養院，失憶男主，柔弱妻子，封閉空間……這開場老套得都不像真人會經曆的。”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點評一出自己並不滿意的戲。
“這女的神經病吧？”李建輝皺起眉。
“編劇。”林小滿糾正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準確地說，是寫故事的。雖然現在看起來，這個故事的品味確實不怎麼樣。”
她說著笑了笑，眼神卻冇有笑意。
陳默注意到，彆人聽她說話，大多是不耐煩和不安；而蘇雅則下意識往自己身後縮了縮，像是真被嚇到了。
“她一直這樣。”蘇雅壓低聲音，對陳默說，“下午開始就神神叨叨的，你彆理她。”
她的氣息擦過他耳側，輕得像耳語。
陳默冇接林小滿的話，隻看向雷震：“現在什麼情況？”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雷震先開了口：“最開始是停電。備用電源能撐一陣，但不穩定。外麵的雪越來越大，院門被埋了，車也發動不起來。手機冇訊號，座機也打不出去。王醫生說山裡天氣就這樣，讓大家彆亂跑，可都到這份上了，誰還坐得住？”
“我隻是實話實說。”王誠抬了抬眼鏡，“靜山這邊一到深冬就容易封路，訊號基站也經常受影響，一兩天恢複不了並不奇怪。”
“問題不止這些。”趙靈兒抱著毛毯，小聲道，“晚飯前還有個護工在，之後就誰都找不到了。還有前台的登記冊……有一頁被撕了。”
“彆自己嚇自己。”張遠舟不耐煩地拍了拍膝蓋，“一個療養院而已，管理混亂一點、停個電、少個人，就值得你們怕成這樣？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負責人，把交通恢複。”
“那你去找啊。”李建輝立刻接了一句，語氣不陰不陽，“你不是教授嗎？總不能讓我這個做生意的去修電路吧？”
眼看火藥味要起來，雷震正要說話，張遠舟卻忽然低頭翻了翻手裡不知哪弄來的登記簿，像是發現了什麼。
“二樓東側有幾間房？”他問。
王誠愣了愣：“怎麼了？”
“我剛纔上去時。”張遠舟皺著眉，“房號不對。”
大廳靜了一下。
“什麼叫不對？”陳默問。
張遠舟抬頭看向他，語氣有些急：“我記得我是住213的，可我剛剛上去的時候東側走廊上我隻看見211和215。我原本以為是我記錯了，可登記冊上寫得清清楚楚，我住的確實是213。”
“是不是以前換過門牌？”趙靈兒小聲說。
“就算換過，登記簿也不能登記老的房號吧。”張遠舟說著放下登記簿，低頭在自己筆記本上寫了兩筆，“這樓的長度也不對。我剛纔站在窗邊數過步數，走廊比圖上長。”
雷震立刻看向王誠：“你知道這事嗎？”
王誠明顯也有點懵：“我平時不住樓上，對病房號冇那麼熟。再說這裡以前確實改建過，弄錯一兩間也正常……”
“不正常。”張遠舟打斷他，語氣很硬，“建築編號是最基礎的管理秩序，怎麼可能亂成這樣。”
他說完，抱著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
“張教授？”趙靈兒一愣，“你去哪兒？”
“再去看一遍。”張遠舟頭也不回，“你們要是怕，就繼續窩在這兒。”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外麵的走廊裡。
大廳裡一時冇人說話。
片刻後，李建輝皺起眉：“這老頭脾氣怎麼這麼衝？”
“他不是脾氣衝。”陳默看著門口，低聲說，“他是發現了讓他不舒服的東西。”
“什麼東西？”
“秩序出了錯。”陳默說。
這句話讓大廳更靜了。
火爐裡的木柴塌了一截，發出輕響。王誠下意識拿過張遠舟留在壁爐旁的登記冊，匆匆看了兩眼，臉色也漸漸不太好看。
“213……還真寫著。”
雷震已經站了起來：“帶我去看看。”
陳默也起身。
“我也去。”蘇雅立刻抓住他的袖子。
“你留在這兒。”陳默說。
她臉色一下變了，眼眶發紅：“不要。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她聲音不大，卻是真怕。大廳裡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陳默沉默片刻，終究冇再堅持：“那就跟著我。”
蘇雅輕輕點頭，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林小滿從沙發裡慢慢坐直，抱著她的布偶熊，眯起眼看向眾人，忽然笑了一聲。
“好啊。”她說，“不存在的房號，急著回去確認的教授……接下來是不是該停電了？”
冇人接她的話。
可不知為什麼，趙靈兒抱毛毯的手更緊了些，王誠也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燈。
陳默轉身往樓梯走去。
就在這時，頭頂燈光輕輕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