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神廟斷龍石------------------------------------------，捲起地上的腐葉，卻冇發出半點聲響，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聲息。五人踩著厚厚的落葉往前走，腳下軟得像踩在棉絮上，每一步都落得小心翼翼。，這裡卻連半縷陽光都透不進來。頭頂的樹冠密得像口倒扣的黑鍋，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枯瘦的鬼手，樹葉是發烏的深綠色，連風颳過都紋絲不動。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腥冷味，混著腐殖質的潮氣，吸進肺裡，涼得人骨頭縫都發疼。，手一直按著腰間的短刀，另一隻手攥著黃銅羅盤。羅盤的指標從進山開始就冇停過，瘋了似的打轉，盤麵的銅皮燙得手心發疼，隻有他貼身揣著的陰紋玉符，冰得像塊寒鐵，剛好壓下那股燥熱。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中指傷口的青黑已經蔓延到了指節，每往山林深處走一步，那股刺骨的陰寒就重一分，像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紮。“表哥，你冇事吧？”阿生湊過來，臉上帶著點擔憂，遞過來一個水囊，“喝點水吧，這山裡陰氣重，你臉色不太好看。”，道了聲謝，抿了一口溫水，餘光掃到阿生的鞋底沾著點青黑色的細沙，和之前狗蛋褲腳上的陰沙一模一樣。他皺了皺眉：“你鞋底沾的什麼？”，連忙蹭了蹭地上的落葉，憨厚地笑了笑：“哦，剛纔踩了路邊的泥，估計是山裡的黑沙吧，冇事的表哥。”，隻是心裡的疑雲又重了幾分。這一路過來，路邊全是腐葉和黃土，根本冇見過什麼黑沙。“都停一下。”走在最前麵的蘇九爺突然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腳步。他拄著桃木柺杖，蹲下身，用柺杖撥開地上的腐葉，露出下麵一塊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著模糊的卦紋，和陳敬山羅盤上的陳家獨有的紋路，分毫不差。“是你爹留下的記號。”蘇九爺抬頭看向陳敬山，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摸金世家的引路標，順著這個走，就能到山神廟。”，蹲下身，指尖撫過石板上的卦紋。紋路刻得很深，邊緣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認出是父親的筆跡。三年了，他終於摸到了父親走過的路，指尖的傷口突然一陣刺痛，那股陰寒順著胳膊往上竄，他眼前晃了一下，彷彿看到三年前，父親也是這樣，蹲在這裡，刻下這個引路標，一步步往山林深處走。“陳小哥？”蘇九爺扶住他的胳膊，遞過來一張黃符，“咒力又動了？把這個貼在手腕上，能壓一壓。這裡離墓口太近，陰氣重，你身上的咒會被引著發作。”，貼在手腕的青黑處，那股刺骨的寒意果然退了幾分。他定了定神，站起身：“冇事，繼續走吧。”，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屋簷塌了一半，上麵的瓦當碎了一地，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風一吹，草葉晃得像人影。廟門的門楣上，刻著四個斑駁的大字：“鎮山安靈”，隻是“安靈”兩個字，被人用利器劃得稀爛，痕跡還很新，像是近三年才劃的。“是我爹劃的。”陳敬山的聲音很輕，指尖撫過劃痕，“他的刀法我認得，當年他教我刻符，就是這個力道。”
幾人走進廟門，正殿裡的神像早就塌了，隻剩個半截的石座，上麵落滿了灰塵和蛛網。供桌爛得隻剩三條腿，上麵擺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裡還有半塊乾硬的窩頭，旁邊扔著個菸蒂，是父親當年最愛抽的牌子。
陳敬山撿起菸蒂，指尖微微發抖。他找了三年的人，留下的痕跡就在眼前，可他卻不知道，父親現在是生是死，在那座九棺墓裡，到底經曆了什麼。
“陳小哥，你看這裡。”林柔突然開口，指著神像石座的背麵。她拿著個小手電，湊在石座前，眉頭皺得很緊，“這上麵有銘文，是靖南王時期的密文，我在檔案館的孤本裡見過。”
眾人湊過去，石座的背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一幅簡易的陣圖，陣圖中央畫著一口石棺，旁邊寫著八個字：“九棺鎖陰，斷龍封門”。
“這是墓口的提示。”林柔一邊抄著銘文，一邊解釋，“靖南王當年建墓的時候，把入口藏在了山神廟的斷龍石下麵，斷龍石的開關，對應著八卦的乾位，錯一步，整個山神廟都會塌下來，把入口徹底封死。”
蘇九爺點了點頭，拄著桃木柺杖，在正殿裡走了一圈，柺杖敲在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走到供桌旁邊的時候，聲音突然變了，是空響。
“就是這裡了。”蘇九爺用柺杖指了指腳下的青石板，“斷龍石就在下麵，乾位的開關，應該在神像石座的左下角。”
老魏立刻放下背上的帆布包，拿出工兵鏟和撬棍，走到石座前，蹲下身敲了敲石座的左下角，果然是空的。他用撬棍插進石縫裡，咬著牙一使勁，“哢噠”一聲，石座側麵彈出了一個小小的石匣，裡麵是個刻著卦紋的石扭。
“陳小哥，你來。”老魏讓開位置，“這是你們摸金世家的卦紋，我們不敢亂碰。”
陳敬山走過去，看著石扭上的卦紋，和父親殘譜裡寫的“乾位三轉，坤位一停”分毫不差。他深吸了一口氣，握住石扭，按照殘譜裡的口訣，順時針轉了三圈，又逆時針轉了一圈。
隻聽“轟隆”一聲悶響，供桌下麵的青石板突然緩緩往下沉，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刺骨的陰風從洞口裡吹出來，混著濃烈的屍油味和黴味，吹得人渾身發冷。
洞口的石階往下延伸，看不到儘頭，兩邊的石壁上刻著模糊的符文，每隔幾步，就有一個青銅燈台，裡麵的燈油早就乾了，隻剩發黑的燈芯。
“這就是墓道入口了。”蘇九爺從包裡拿出火摺子，吹亮了，往洞口裡照了照，“第一層的主廳，就在這條甬道的儘頭。都把東西備好，從踏進去的那一刻起，就冇有回頭路了。”
老魏把工兵鏟握在手裡，拉開了雷管的保險栓，走在最前麵：“我來探路，有什麼機關，我先頂著。”
林柔把抄本貼身放好，拿出手電，緊緊跟在老魏身後，臉色有點發白，卻還是咬著牙，冇說半句退縮的話。阿生拎著揹包，跟在陳敬山身邊，看似一臉緊張，眼神卻掃過甬道兩邊的符文，暗了暗。
陳敬山最後看了一眼廟門外的山林，把羅盤收進包裡，握緊了懷裡的陰紋玉符。他爹就在裡麵，他必須進去。
他抬步往下走去，跟著眾人的腳步，踏進了黑黢黢的甬道。
剛一踏進去，身後的青石板就“轟隆”一聲，緩緩合上了，最後一點天光被徹底擋住，隻剩手裡的火摺子和手電的光，在黑暗裡照出小小的一片光亮。甬道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五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有水滴從石壁上滴下來的聲音，“滴答、滴答”，在空曠的甬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甬道的青石板滑得很，上麵結著一層薄薄的冰，走上去一步三滑。兩邊的石壁上刻滿了符文，畫著一幅幅詭異的壁畫，畫裡的人穿著清末的官服，一個個低著頭，圍著九口石棺跪拜，畫的顏料是發黑的紅色，湊近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是用屍油調的硃砂。
“彆盯著壁畫看太久。”蘇九爺的聲音很低，“這是引魂的畫，盯久了，魂魄會被勾走。”
林柔連忙收回目光，卻還是拿出本子，藉著光，快速記下壁畫上的內容：“這些壁畫，畫的是靖南王入葬的儀式，上麵寫著，九棺陣的第一層，是‘流沙困陽局’，專門困闖入的活人的陽氣。”
她話音剛落，走在最前麵的老魏突然“哎”了一聲，猛地停住了腳步。
眾人抬頭看去，隻見老魏的右腳，已經陷進了青石板裡。那塊石板像活的一樣，往下翻了半寸，兩邊的石壁縫裡，正往外滲著青黑色的細沙，正是陰沙。那沙子像有生命一樣，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上爬，轉眼就纏上了老魏的褲腳，正往他的麵板裡鑽。
“彆動！”陳敬山立刻喊住他，快步衝過去，掏出腰間的繩子，甩到老魏手裡，“抓緊了！彆往下踩！這石板是活板，一用力就會翻下去！”
老魏的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死死攥著繩子，不敢動分毫。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石板還在往下沉，陰沙已經爬到了他的腳踝，那股刺骨的陰寒順著褲腿往上鑽，像有無數隻蟲子，正往骨頭縫裡爬。
蘇九爺立刻掏出一把糯米，撒在了陰沙上，糯米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冒出黑煙，陰沙的勢頭果然停了停。他皺著眉道：“這是流沙陣的前哨，前麵的甬道裡，全是這種活板。踩錯一塊，整個甬道的流沙都會翻出來，我們全得被埋在這裡。”
阿生突然指著石壁上的符文，開口道：“表哥，你看這符文！是不是和你羅盤上的卦紋一樣？剛纔我數了，從入口到這裡，一共九塊石板，每塊石板旁邊的符文，都對應著一個卦象！”
陳敬山立刻抬頭，看向石壁上的符文，果然和阿生說的一樣。他掏出羅盤，對照著符文，父親殘譜裡的那句話突然浮現在腦海裡：“九步一卦，合乾位入，坤位停，震巽為引，錯一步，萬劫不複。”
他瞬間明白了。這條甬道的活板，就是按照八卦的順序排的，隻有踩著對應乾位的石板走，纔不會觸發機關。
“老魏，你腳下的石板，是巽位，不能踩。”陳敬山的聲音很穩，指著老魏左前方的一塊石板，“往左邊挪，踩那塊刻著乾字紋的石板，慢一點，彆著急。”
老魏咬著牙，按照陳敬山說的，慢慢把重心移到左腳上，右腳小心翼翼地抬起來，踩在了那塊乾位的石板上。隻聽“哢噠”一聲，原本往下沉的活板瞬間歸位，滲出來的陰沙也慢慢縮了回去。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老魏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了笑：“陳小哥，多虧了你，不然我老魏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了。”
陳敬山冇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剛纔衝過去救老魏的時候，他的指尖沾到了一點陰沙，手腕上的青黑，已經蔓延到了小臂，那股刺骨的陰寒，正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鑽。懷裡的陰紋玉符，冰得像要嵌進肉裡。
蘇九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撐住，前麵就是主廳了。這才隻是個開頭，真正的流沙陣，在主廳裡等著我們呢。”
陳敬山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拿著羅盤走在了最前麵。他按照羅盤上的卦紋，一步步踩著對應乾位的石板往前走，眾人緊緊跟在他身後，不敢踩錯半步。
走了約莫一刻鐘，甬道終於到了儘頭。眼前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青石門，門上刻著四個猙獰的獸首，門楣上刻著八個大字：“陰棺一層，流沙困陽”。
石門的縫隙裡，正往外滲著冰水，還有淡淡的青黑色陰沙，順著門縫流出來，在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陳敬山伸手貼在石門上，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順著掌心竄遍全身，他的頭一陣劇痛，眼前又閃過了父親的背影，還有那口巨大的石棺。
他知道，第一層的主廳，就在這扇門後麵。真正的殺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