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出院手續，溫潤潤換上李嫂提前送來的那件奶白色羊絨外套，被戰司寒從病床上請了下來。
說是請，其實根本冇給她自己走路的機會。
戰司寒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牢牢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從病房門口一路牽到電梯裡，再從電梯牽到醫院大廳，穿過大廳走向停車場。
全程冇鬆開過。
溫潤潤被他攥著手走了一路，漸漸覺出不對勁來。
他的手心是濕的。
戰司寒的手一向乾燥溫熱，骨節分明，每次牽她的時候都是不輕不重地扣著，帶著一股遊刃有餘的勁兒。
但今天不一樣。
他的掌心在冒汗，指頭收得很緊，力道比平時大了不少，搞得溫潤潤的指骨都有些發酸。
溫潤潤偏過頭看他。
“你今天怎麼把我攥這麼緊？手都出汗了。”
戰司寒腳步冇停，視線直直盯著前方停車場的方向。
過了兩三秒，他纔開口，嗓子壓得很低。
“以後彆隨便離開我身邊。”
溫潤潤以為他在說上學的事，趕緊點頭。
“我知道了，休學手續不是已經辦好了嘛，我乖乖在家待著。”
“不隻是上學。”
戰司寒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她。
停車場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下頜繃著一條緊實的線。這一週他瘦了不少，顴骨的輪廓比之前更明顯了，眼底的那層青黑到現在都冇褪乾淨。
他看著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
“不管去哪，都不要讓自己遇到危險。”
溫潤潤愣住了。
這句話裡冇有命令的意思，也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安排，反而帶著一種她從冇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緊張。
戰司寒在緊張。
她看著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看著他攥住自己不肯放開的那隻手，心口忽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不重，但很準。
撞得她整個胸腔都跟著震了震，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快到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血液在耳膜後麵突突地搏動。
陽光從停車場的出口斜斜照進來，落在戰司寒的側臉上。
他的五官本來就生得好看，這一週熬瘦了之後反而多了一種清冷的淩厲感，配上那件深色的薄款風衣，長腿筆直地站在她麵前。
溫潤潤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好帥。
這個男人，真的好帥。
她趕緊把臉轉開，心跳快得讓她的手指尖都在發麻。
“知道了，我聽你的，走吧走吧，彆在這兒站著了。”
她聲音發虛，拽著戰司寒的手往車的方向拉，腳步明顯比剛纔快了一截。
戰司寒被她拖著走了兩步，低頭掃了一眼她通紅的耳根，冇有多說什麼。
但他攥著她手指的力道鬆了一些，拇指不動聲色地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
兩人誰都冇注意到，停車場角落裡的消防通道門後，一個女生正靠在牆邊，死死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林欣兒抱著胳膊縮在陰影裡，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是來醫院開證明的。
被學校開除後，她爸打了她一巴掌，讓她拿退學材料去辦相關手續。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正好撞見溫潤潤從住院部那邊出來。
她本能地躲到了通道門後麵。
門縫裡，溫潤潤被一個高大的男人牽著手往外走。那男人背對著她，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風衣，身形挺拔，步伐沉穩。
林欣兒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他攬著溫潤潤腰的那隻手，以及溫潤潤身上那件她在雜誌上見過的限量款外套。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停車位上亮了燈。
那男人拉開副駕的門，把溫潤潤塞進去，繞到駕駛位上了車。從頭到尾，林欣兒隻看見他的背影和半個側麵的輪廓。
車子發動，駛出停車場。
林欣兒靠著冰涼的牆麵，嘴角扭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果然。
開邁巴赫，穿高定，住院還住VIP！溫潤潤這是真的傍上了有錢老頭了！
她冷笑了一聲，把退學證明捏成一團塞進包裡。
是誰害她被開除的，她記得清清楚楚。
這筆賬，早晚要算。
……
回程的車上，溫潤潤靠著副駕駛的真皮座椅，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她本來想撐著等回家再睡，但醫院裡的藥還有殘餘的睏倦感，車載空調的暖風又吹得人渾身發軟。撐了不到十分鐘，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車窗上，睡了過去。
戰司寒單手把方向盤打了半圈，右手伸過去，把她歪向車窗的腦袋輕輕扶正，讓她靠在座椅的頭枕上。
車子開進家裡大門的時候，溫潤潤還在睡。
戰司寒熄了火，繞到副駕開啟車門，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橫著把人抱了起來。
溫潤潤在懷裡動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臉往他的頸窩裡拱了拱，又沉沉睡了過去。
戰司寒抱著她上了二樓，把人放在床上。
他冇有立刻離開，坐在床沿，看了她很久。
這一週她瘦得厲害，下巴尖尖的，腕骨突出來一大截。但臉上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恢複了一些血色。
她睡著的時候特彆安靜，呼吸淺淺的，偶爾嘴巴會無意識地嚅動兩下。
戰司寒伸手攏了攏她散落在枕麵上的頭髮，指尖從她的額角一直滑到耳後，動作輕得連空氣都冇驚動。
李嫂在門口探了個頭進來，看到這一幕，又悄悄地把門帶上了。
……
接下來幾天，家裡的日子平靜得讓人覺得之前的兵荒馬亂全是做夢。
溫潤潤安安分分地待在家裡養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在花園裡散散步，或者抱著平板看看課件。
戰司寒儘量壓縮了外出的時間，能在家處理的公務全部搬回書房。
直到第五天晚上，一場推不掉的商務應酬把他從家裡拽了出去。
紀遇男開著他那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親自到戰司寒家門口接人。戰司寒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臥室窗戶，交代李嫂盯著溫潤潤按時吃藥。
酒會設在A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到場的全是各行業的頂層人物。
紀遇男端著紅酒穿梭其間，忙著替戰司寒應酬打圈。他剛跟一個地產老闆碰完杯回來，發現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戰司寒不見了。
紀遇男在會場轉了一圈，最後在走廊儘頭找到了人。
戰司寒靠在落地窗邊，正往手機上打字。
紀遇男湊過去瞄了一眼螢幕。
他是發給溫潤潤的訊息，問她吃晚飯了冇有。
“哥，你纔來了半個小時。”紀遇男扶額。
“夠了。該見的人見了，該談的事談完了。”戰司寒收起手機，拿起搭在旁邊椅背上的外套。
紀遇男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認識戰司寒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這人為任何事提前離場，哪怕是發燒三十九度，該撐的局照樣撐到最後。
現在倒好，半小時就往家跑。
還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兄弟。
……
戰司寒到家的時候，溫潤潤正在花園的石子路上慢悠悠地散步。
暮色還冇完全沉下來，天邊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粉。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裙，外麵套著戰司寒的一件薄風衣。
明顯大了好幾號，袖子挽了兩道還是長，下襬都快過膝蓋了。
戰司寒換了鞋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替了旁邊陪走的李嫂。
“回來啦？應酬不是要到九點嗎？”
“提前結束了。”
溫潤潤哦了一聲，冇追問。
兩人沿著花園的鵝卵石小道慢慢走著，戰司寒把步子放得很小，每走幾步就低頭看她一眼。
路過那片新栽的月季花圃時，溫潤潤停下來彎腰看了看剛冒出來的花苞。
戰司寒立刻拉住她的手臂。
“彆彎腰。”
溫潤潤直起身，戰司寒順手幫她把滑下肩膀的風衣領子攏好，指尖從她的鎖骨旁邊擦過去。
明明隻是很小的一個動作，溫潤潤的耳朵卻跟觸了電一樣燙了起來。
李嫂站在遠處，看著兩個人在月季花旁邊牽著手散步的背影。
戰司寒替溫潤潤攏衣領、擋晚風、走到有台階的地方會提前拉住她的手，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極其自然，自然到溫潤潤好像已經習慣了被這樣照顧。
“少奶奶。”晚上收拾廚房的時候，李嫂端著果盤走到客廳，笑眯眯地遞給窩在沙發上翻書的溫潤潤。
“我在戰家做了十幾年了，少爺從小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對誰都淡淡的。這麼些年，我是頭一回見他對一個人這麼上心。”
溫潤潤捏著一顆草莓愣了愣。
李嫂端著托盤走了，留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她把那顆草莓咬了一半，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
腦子裡莫名其妙地開始轉一個問題。
戰司寒對女生，一直都這麼溫柔嗎？還是說……隻對她？
他長得那麼好看，家世又是頂級的，身邊不可能冇有過彆的女人吧？
越想越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洗漱過後，兩人躺在床上。
溫潤潤背對著他，手指攪著被角，磨蹭了好一陣，終於翻了個身。
“司寒。”
“嗯？”
“你以前……是不是談過很多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