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睡著,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被一個五歲的小男孩抱著。
呼吸輕輕的,胸口微微起伏,小拳頭攥著,指甲蓋小得像米粒。
傅景行不敢動。
他就那麼僵著,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軟軟的,熱熱的,小小的。
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
“妹妹可愛吧?”沈知許在旁邊問。
傅景行點點頭。
“那你以後要對她好哦,”沈知許一本正經地說,“她是我們家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五歲的傅景行不太懂什麼是“你的妹妹”,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後來媽媽叫他走了。他把那個小嬰兒還給沈伯母,跟著媽媽回家。
上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沈家的房子。陽光照在二樓的窗戶上,亮得晃眼。
他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那個小嬰兒。
沒過多久,就聽說沈家出事了。
二丫頭丟了。
媽媽在家裡和爸爸說起這件事,語氣很沉重:“知意才三個多月,那麼小,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過得好不好……”
傅景行在旁邊聽著,想起那個睡在他懷裡的小嬰兒。
那麼小,那麼軟,怎麼會丟呢?
後來很多年,他偶爾會想起那個下午。
桂花很香,陽光很好,他抱著一個小嬰兒,一動也不敢動。
再後來,沈家又生了兒子。沈知許有了弟弟,漸漸沒人再提那個丟了的妹妹。
傅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周家、季家、陳家都跟著沾光。
幾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玩,像一家人一樣。
周越然話多,陳嶼白穩重,季時序愛鬧。傅景行比他們都大一歲,從小就是那個“哥哥”。
沈知許是這群人裡為數不多的女孩,從小被寵著長大,要什麼有什麼。
偶爾有人提起她那個丟了的妹妹,她就不高興,後來大家就都不提了。
一晃十七年。
傅景行二十二歲,大四。
這個秋天,他聽說沈家把那個丟了的女兒找回來了。
他沒想到會在軍訓的時候看見她。
第一天隻是遠遠一瞥,沒看清。
第二天在操場上遇見,認出來了——不是認出了小時候那個嬰兒,是認出了她是誰。
她站在那裡,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眼睛很亮,但很安靜。
和沈知許完全不一樣。
沈知許是明艷的,張揚的,走到哪兒都是人群的中心。而她不是。
她站在人群邊緣,不爭不搶,不躲不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想起五歲那年,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
原來長這麼大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周越然問起她,傅景行沒多說。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小時候抱過她”?那也太奇怪了。她根本不記得他,他也不算認識她。
說“她好像過得不太好”?那更奇怪了,他和她有什麼關係。
所以他隻是說:見過,不認識。
但他知道她是誰。
沈知意的名字,他在沈家聽見過一次——就在暑假,沈伯父打電話來報喜,說女兒找到了,考上了深大。
那時候他正好在旁邊,聽見沈伯母接電話,聲音都是抖的。
後來沈知許來過他家一次,臉拉得老長,說家裡多了個人,煩死了。
傅景行沒接話。
那是她親妹妹,他不好說什麼。
但現在他見過那個妹妹了。
他想,她看起來不像會讓人“煩死了”的那種人。
軍訓第四天。
傅景行又去操場了。說是助理教官,其實他就是幫忙,沒什麼具體任務。但今天他想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操場上,新生們正在練正步走。一排一排地走過去,手臂擺得高低不齊,腿抬得有快有慢。
教官們吼得嗓子都啞了,還是有人同手同腳。
外語係的方陣在最東邊。
傅景行走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她。
她站在第二排第三個,走得認真極了。手臂擺得標準,腿抬得夠高,眼睛看著前方,一點不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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