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港城林婷婷，請指教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刺在鍾曉春身上。
辦公室裡寂靜無聲，隻有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敲擊聲，和鍾曉春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曉春同誌，”錢永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鍾曉春心上，“關於這次海上風電專案，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鍾曉春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嘶啞：“錢書記，我...我們工作沒做好，讓您失望了。我負有主要責任。”
“責任？”
錢永勝放下了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銳利。
“你現在知道講責任了？當初在我和省委麵前，信誓旦旦，說黃江條件如何如何優越，申省優勢如何如何巨大，說專案誌在必得，讓我放心！
我信了你的話，親自去發改委，去相關部委，為申省，為黃江拍了多少胸脯！做了多少保證？
結果呢？結果就是被人家漢東，被那個叫蘇哲的年輕人，用一個什麼...什麼‘儲能’方案，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輸得一敗塗地！你讓申省的臉往哪兒擱？！”
鍾曉春的頭垂得更低了，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知道，錢書記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錢永勝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一下情緒，但話鋒一轉，提到了更讓鍾曉春無地自容的舊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曉春同誌！之前的巴斯普專案，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和失望：“當初也是你，興師動眾，搞那麼大陣仗，召開釋出會，宣佈世界五百強巴斯普落戶！全省上下都動員起來，為了配套這個專案，提前上馬了多少基礎設施？
花了多少錢？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專案跑到人家漢東去了！留下一個爛攤子！勞民傷財！成了全省的笑話！”
錢永勝越說越氣，用手指重重戳著桌麵：“那次可以說是意外，是對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那這次呢？
這次又怎麼解釋？人家是堂堂正正在評審會上，用技術、用資料、用實實在在的效益打敗了你們！
你們前期的工作是怎麼做的？為什麼對京海那邊的動向一無所知？為什麼沒能提前預料到對手有這一手？你的敏感性呢？你的判斷力呢？！”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鎚，砸得鍾曉春體無完膚。
他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發現自己任何理由在這樣慘痛的失敗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巴斯普專案的失利，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個巨大汙點，如今海上風電專案的失敗，更是將這個汙點放大，讓他幾乎無法抬頭。
“錢書記...我...我檢討...”鍾曉春的聲音帶著顫抖，“是我低估了對手，工作不夠深入細緻，我...我向您，向省委做深刻檢討...”
錢永勝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冷漠。
沉默了片刻，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冰冷：“檢討的話，以後再說。現在重要的是吸取教訓，把接下來的工作抓好。”
他坐直身體，目光嚴肅地盯著鍾曉春：“第一，特斯拉超級工廠專案。這個專案，比迪士尼更重要，是高階製造業的標杆，對申省未來的產業升級意義重大。
不管是你這任省長，還是我在任的時候，我們跟特斯拉方麵都建立了良好的關係，這個專案，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明白嗎？”
鍾曉春點頭道：“明白！錢書記您放心，特斯拉專案我們一定全力以赴，確保落地！目前進展很順利，我們有絕對把握！”
“嗯。”
錢永勝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繼續說道。
“第二，迪士尼專案。明年就要開園了，這是國際一流的文化旅遊專案，也是展示我們申省形象的重要視窗。運營工作必須提前謀劃，做到萬無一失。
要紅紅火火，熱熱鬧鬧，隻能比國際上其他迪士尼更好，不能差！我們申省本就是全球知名的旅遊目的地，這個優勢必須保持住，還要藉助迪士尼更上一層樓！”
“是！錢書記，迪士尼的運營方案我們已經反覆打磨，一定會辦出特色，辦出水平，絕不會讓您失望，不會讓全省乃至全國人民失望！”
鍾曉春趕緊表態。
錢永勝點點頭。
揮了揮手。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去吧，把工作落實好。”
“是！錢書記，我一定深刻反思，堅決落實您的指示！”
鍾曉春如蒙大赦，又鞠了一躬，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
輕輕帶上門，鍾曉春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他掏出紙巾，擦了擦額頭和脖子上的汗，臉色依舊慘白。
自己跟錢書記之間，差的太遠了...
錢書記一動怒，自己確實扛不住...
鍾曉春知道，錢書記今天這番疾言厲色的批評，表麵上是因為專案失利和工作失誤，但背後，恐怕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巴斯普專案和海上風電專案的接連失利，嚴重損害了他鐘曉春的個人威信和能力評價。
當然。
更主要的是...
父親那裏...
恐怕...
錢書記已經聽到了某些風聲，知道自己接任省委書記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所以，錢書記不再把他當做潛在的繼任者來培養和尊重，而是完全將他當成了一個需要敲打、需要施壓的下屬。
剛才的批評，與其說是工作指導，不如說是一種明確的地位宣示和權力壓製。
想明白這一點，鍾曉春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涼。
曾幾何時，他也是前途無量的政治明星，被視為申省未來的掌舵人。
可自從父親鍾正國出事，家族的頂樑柱倒塌，他就像失去了根基的大樹，迅速衰敗。如今，連之前對他客客氣氣的錢書記，也變了態度。
“人生啊...”
鍾曉春望著走廊盡頭窗外的天空，發出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苦澀和無奈。
“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怎麼就...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他搖了搖頭，收拾起混亂和沮喪的心情，挺直了腰板，朝著省政府大樓的方向走去。
無論前途如何黯淡，眼前的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特斯拉和迪士尼，是他眼下必須抓住的救命稻草，不能再出任何差錯了。
而在他身後，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門緊閉著，錢永勝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鍾曉春略顯落寞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盡頭，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申省的政治格局，或許即將迎來新的變化。
......
京海機場，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在光潔如鏡的出發大廳地麵上。
一架從燕京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旅客們陸續走出廊橋。
人群中，一位年輕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高約一米七，穿著剪裁合體的香奈兒春夏新款套裝，拎著愛馬仕鉑金包，頸間戴著寶格麗高階珠寶係列的項鏈，手腕上是百達翡麗的鑽表，妝容精緻，氣質出眾，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她身後跟著一位穿著職業套裝、提著公文包和行李箱的女助理。
這位女子正是港城船王林氏家族的千金，林婷婷。
她步履從容，卻帶著一種慣常飛行後的輕微疲憊。
走到相對僻靜一點的到達通道口，林婷婷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左右看了看，對身後的女助理周薇輕聲說：“周薇，幫我拿一下包。”
周薇連忙上前接過那隻價值不菲的鉑金包。
隻見林婷婷抬起手，動作利落地解下了脖子上的寶石項鏈，遞給了周薇。接著，她又摘下了手腕上的名貴鑽表，褪下了手指上一枚設計別緻的蒂芙尼黃鑽戒指。
周薇有些愕然，下意識地接過來，忍不住低聲問道：“小姐，您這是...？”
林婷婷沒有立刻回答，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她甚至微微彎腰，打算脫下腳上那雙菲拉格慕的限量款高跟鞋。
“這雙鞋也先幫我拿著。”
林婷婷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周薇趕緊從隨身行李箱裏拿出一雙用防塵袋裝好的平底軟鞋，蹲下身幫林婷婷換上。
做完這一切，林婷婷站直身體，從周薇手裏拿回自己的鉑金包，開啟，將剛才摘下的那些璀璨奪目的首飾一件件地放了進去，然後拉上了拉鏈。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彷彿卸下了什麼負擔的笑容，這才對一臉困惑的周薇解釋道：“這些東西，太紮眼了。我接下來要去見的人，不合適佩戴這些東西。”
周薇眨了眨眼，還是有些不解：“小姐，您是說...蘇市長？可是...以您的身家，戴這些不是很正常嗎？而且，蘇市長他...”
她想說蘇市長那樣的家世，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林婷婷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和瞭然。
“正因為他和他家不一樣，才更不合適。你想想，他家那樣的背景，在乎的是這些嗎？
我這一身行頭跑過去，不像去談正事或者...認識朋友，倒像是去炫耀家底的暴發戶，平白惹人反感，顯得淺薄。第一印象很重要，沒必要在這些細節上招人不快。”
她頓了頓，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套裝：“這身衣服也得換。我來之前特意買了幾件新的，都在箱子裏，看著得體，但牌子普通，價格嘛，大概一兩千一件。穿那個去，更合適。”
周薇聽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由衷欽佩的神情。
她跟在林婷婷身邊有幾年了，深知這位大小姐雖然出身頂級豪門，但絕非不諳世事的紈絝子弟，心思之細膩、考慮之周全，常常超出她的預料。
“還是小姐您考慮得周到！”周薇由衷地贊道，“我這就給您把衣服找出來，那邊有貴賓休息室，可以去那裏換。”
林婷婷點點頭：“嗯。”
片刻之後，貴賓休息室的衛生間裏，林婷婷換上了一身米白色的簡約款針織衫和一條深色煙管褲，外麵搭了件卡其色風衣，腳上是一雙普通的軟底皮鞋。
之前的精緻濃妝也補成了更清淡的裸妝。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清新漂亮，氣質出眾，但之前那種咄咄逼人的奢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知性、更容易讓人接近的鄰家女孩般的感覺，隻是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優雅和良好的教養依舊無法掩蓋。
看著鏡中的自己，林婷婷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應該差不多了。
......
京海市市中心，cbd核心區，一棟嶄新的甲級寫字樓高聳入雲。
“嘉興集團”巨大的logo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林婷婷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京海市繁華的街景。
這裏是她林家產業“嘉興集團”設在京海的分公司總部，剛剛籌備完成不久。
周薇已經將她的行李送去了預定好的酒店套房。
林婷婷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那部嶄新的工作手機，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醞釀情緒，然後才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傳來一個沉穩而略顯年輕的男性聲音：“喂，你好，哪位？”
林婷婷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格外柔和客氣。
“您好，請問是蘇市長嗎？冒昧打擾您了。我是嘉興集團的林婷婷。”
電話那頭的蘇哲顯然有些意外，隨後道：“林小姐？你好，歡迎來京海！”
“蘇市長，是這樣的，”
林婷婷的聲音依舊甜美客氣，語速不疾不徐。
“我們嘉興集團剛剛在京海設立了分公司，未來也希望能在漢東省拓展一些業務。
我初來乍到，對這邊的情況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
久仰蘇市長您年輕有為，對經濟發展有著獨到的見解，所以...所以冒昧地想請您吃個便飯，一方麵是想認識一下您，另一方麵，也是真心想向您請教一下在京海、在漢東發展的注意事項。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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