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舊廠區改造
陳默敲擊鍵盤,螢幕上出現一個模擬動畫:“如果接入我們的‘交通大腦’,係統會根據路口攝像頭的實時車流資料,動態調整紅綠燈時間。車多,綠燈延長;車少,紅燈提前。把孤立的路口連成一個整體的排程網路。”
老魏嗤笑一聲:“陳所長,那套所謂的智慧係統,我們以前也試過外包公司的產品。下個雨、起個霧,攝像頭識別不準,紅綠燈亂跳,差點釀成大事故。交通安全人命關天,不能交給一台冰冷的機器去賭。”
“那是因為你們用的係統底層架構太垃圾!”陳默被激怒了,聲音拔高,“‘交通大腦’依託的是盤古係統,算力比你們以前用的破爛強一萬倍!”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夠了。”蘇哲冷冷地開口。
會議室安靜下來。
蘇哲站起身,走到老魏麵前,目光極具壓迫感:“魏建國,你守著你那套老掉牙的經驗,拒絕接受新技術。這是思想上的擁堵,比馬路上的擁堵更可怕!”
老魏咬著牙,不吭聲。
“從今天下午開始,交警支隊的指揮中心繫統,全麵向資料科學研究所開放介麵。全市所有交通攝像頭的實時資料,無條件接入‘交通大腦’。”蘇哲下達死命令。
老魏急了:“書記,萬一係統出故障,整個城市的交通網會崩潰!這個責任誰擔?”
“我擔!”陳默跨前一步,直視老魏,“係統出了問題,我陳默引咎辭職,永遠滾出京海!”
蘇哲看著陳默,微微點頭,轉頭盯住老魏:“陳所長立了軍令狀。魏建國,你聽清楚了。一週。一週之內,建設路早高峰通行效率必須提升百分之三十。如果做不到,陳默走人;如果做到了,你這個交警支隊長,主動去交管局寫檢討,讓位給懂技術的人乾!”
老魏臉色鐵青,雙唇緊閉,最終擠出一個字:“是。”
一場圍繞城市交通控製權的交鋒,以蘇哲的強硬拍板落下帷幕。
接下來的六天,陳默帶著團隊吃住在交警支隊指揮中心。他們將盤古係統的算力發揮到極致,把老城區幾百個路口的紅綠燈、上千個攝像頭,編織成一張龐大的神經網路。
第七天清晨,天空陰沉,醞釀著一場暴雨。
蘇哲再次坐上那輛黑色帕薩特,駛向建設路。林銳坐在副駕駛,手裏捏著一塊電子秒錶,手心微微出汗。
成敗,在此一舉。
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開到最大檔,依然難以刮清眼前的視線。
建設路中段,路麵積水泛起白沫。
蘇哲的車停在路邊一個不顯眼的輔道上。車廂裡,陳默坐在副駕駛,大腿上放著一台軍用級別的防水膝上型電腦,螢幕上跳動著整個老城區的交通熱力圖。
“雨天路滑,車速整體下降百分之四十,這是最考驗係統動態排程能力的時候。”陳默緊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監控著“交通大腦”的底層執行狀態。
交警支隊指揮中心內,老魏揹著手站在巨大的監控螢幕牆前,神色緊繃。幾名操作員滿頭大汗地盯著各自的終端,大氣都不敢出。
由於大雨,今天早高峰的車流量比平時多出近兩成。
對講機裡傳來一線交警急促變調的呼叫:“指揮中心!建設路與解放街交叉口向東兩百米處,發生三車連環追尾!佔用兩條主車道!後方車流開始迅速積壓!”
老魏心裏咯噔一下。
最怕的事情發生了。暴雨天,主幹道發生事故,極易引發大麵積的連鎖癱瘓。
“呼叫附近鐵騎前往處置!拖車出發!”老魏抓起麥克風大吼,“人工接管周邊路口紅綠燈,把建設路兩頭的車流給我截住!”
“魏隊,係統鎖定了!”一名操作員驚呼,“‘交通大腦’拒絕了人工乾預指令,它正在自動重構配時方案!”
老魏勃然大怒:“胡鬧!機器懂什麼現場排程!強行切斷係統連線!”
“魏支隊長,別動。”蘇哲的聲音通過專線切入指揮中心的擴音器,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讓係統跑完。”
老魏拳頭捏得嘎吱作響,死死盯著大螢幕。
車裏,陳默的螢幕上彈出一連串紅色的警告程式碼,緊接著,綠色的執行程式碼如瀑布般刷下。
“交通大腦”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完成了數萬次運算。
螢幕上,事故點後方的擁堵紅線正在迅速變粗。係統做出了反應。
距離事故點最近的後方三個路口,紅燈時間被拉長至一百二十秒,像三道閘門,死死截斷了繼續湧入建設路的車流。
與此同時,事故點前方路口的綠燈時間被強行放寬。原本滯留在事故前方的車輛,得到了一條毫無阻礙的綠色通道,迅速駛離,騰出了寶貴的道路空間。
這還沒完。
係統通過與各大導航軟體的資料介麵,向距離建設路兩公裡範圍內的所有正在使用導航的車主,強製推送了繞行路線。
“前方建設路發生事故,擁堵嚴重。已為您重新規劃路線,請在前方路口右轉駛入環城南路。”
機械的女聲在無數個車廂內響起。
原本打算進入建設路的車流,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動,在幾個關鍵路口提前分流,化整為零,融入了周邊的次幹道網中。
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老魏親眼目睹了這堪稱神跡的一幕。
沒有交警在雨中聲嘶力竭地喊叫,沒有盲目的人工切斷。係統通過精準的“截流、清空、分流”三步走策略,將一場足以讓老城區交通癱瘓半天的危機,消弭於無形。
十分鐘。
僅僅用了十分鐘。
事故車輛被拖走,建設路恢復了緩慢但有序的通行。熱力圖上的深紅色逐漸退去,變成了代表暢通的綠色。
指揮中心裏死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老魏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摘下警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徹底的折服:“陳所長,我服了。這電腦腦子,確實比人腦子轉得快。檢討書,我下午交到市委。”
車廂裡,陳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合上電腦,轉頭看向蘇哲,咧嘴一笑。
蘇哲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幹得漂亮。”
林銳看了一眼手裏的秒錶,彙報道:“書記,從早高峰開始到現在,建設路的整體通行效率,比上週同期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四。軍令狀,完成了。”
雨勢漸小,雲層中透出幾縷微弱的陽光,灑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
蘇哲推開車門,走下車。
老城區的街道兩旁,是成排的梧桐樹和略顯斑駁的磚瓦建築。積水順著下水道口打著旋兒流走。道路雖然暢通了,但兩旁的商鋪卻有不少大門緊閉,貼著“旺鋪招租”的告示。
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因為長期的交通擁堵和高新區的虹吸效應,顯得有些蕭條。
蘇哲踩著青石板路,皮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停在一家關門的早點鋪前,看著玻璃窗上厚厚的灰塵。
“路通了,血脈就活了。”蘇哲轉頭對林銳說,語氣中帶著籌謀,“但光有血管不行,得有造血的器官。老城區底蘊深厚,不能讓它就這麼衰敗下去。”
林銳拿出隨身帶的筆記本,準備記錄:“書記,您的意思是?”
“高新區搞高精尖,老城區就得搞煙火氣。把市文旅局和商務局的負責人叫到我辦公室。”蘇哲目光掃過整條街道,腦海中已經勾勒出一幅新的藍圖,“該讓這裏,重新聚點人氣了。”
一陣風吹過,梧桐樹葉沙沙作響。京海市的這盤大棋,蘇哲又落下了一枚關鍵的棋子。老城區的復興,拉開帷幕。
晚上八點,太平巷。
這條貫穿京海老城區南北的百年老街,曾是整座城市商貿發源的血脈。如今,站在這條街的入口,目之所及卻是一片衰敗的暗影。青石板路坑窪不平,兩側的明清製式小樓大門緊閉,隻有零星幾家亮著慘白熒光燈的日雜店和連鎖便利店,在夜風中苟延殘喘。
蘇哲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踩在有些濕滑的青石板上。楊青落後他半個身位,手裏拿著一份捲起來的老城區改造草案。
“太冷清了。”蘇哲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雜亂交錯、如同蜘蛛網般的架空電纜,“高新區的機械人在連軸轉,老城區的經濟卻在睡大覺。這種割裂,遲早會把京海撕成兩半。”
楊青把手裏的草案攤開,藉著路燈昏暗的光線指點:“書記,不是區裡不想搞。前年和去年,太平巷試水過兩次夜市經濟。結果一塌糊塗。”
“怎麼個一塌糊塗?”
“硬體跟不上,軟環境更糟。”楊青嘆了口氣,“巷子窄,消防通道不達標,大排檔的煤氣罐往街邊一擺,那就是定時炸彈。更要命的是擾民。燒烤攤的油煙直往二樓居民的窗戶裡灌,喝酒劃拳的噪音鬧到後半夜。周邊三百多戶居民聯名把區政府給告了,天天堵門。最後隻能強行關停。”
蘇哲沒說話,繼續往前走。兩人穿過整條太平巷,來到巷子北側的盡頭。這裏矗立著一片佔地極廣的紅磚建築群——原京海國營第一棉紡廠的舊址。廠房已經廢棄多年,高大的煙囪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誰規定夜市就一定要搞得烏煙瘴氣?”蘇哲指著那片廢棄廠房,語氣篤定,“太平巷的定位要改。巷子內部,決不允許出現明火和重油煙餐飲。全部置換成文創、非遺展示、老字號零售和輕餐飲。把那些做竹編的、捏泥人的、賣蘇繡的老手藝人請回來,做文化沉澱。”
楊青順著蘇哲的手指看向舊廠房,腦子轉得極快:“您的意思是,把重餐飲剝離出來?”
“對。把這片舊廠房整體改造,做成集中式的美食廣場。廠房挑高夠,空間大,市裡統一出資安裝最高標準的工業級油煙凈化係統和隔音隔層。”蘇哲在虛空中畫了個圈,“吃喝在廠房,逛玩在巷子。動靜分離,油煙不進街。”
第二天上午,老城區改造現場辦公會直接在太平巷口的街道辦會議室召開。
市消防支隊支隊長和城管局局長坐在長條桌對麵,麵有難色。
“蘇書記,舊廠房改造集中餐飲區,這個消防驗收標準極高。老建築的耐火等級本來就低,再加上密集的燃氣管網鋪設,萬一出事,那是火燒連營啊。”消防支隊長字斟句酌地提出異議。
城管局長也跟著叫苦:“巷子裏搞文創,管理成本太高了。那些老房子年久失修,外立麵改造、管網下地,這都是硬骨頭。而且周邊居民現在對‘夜市’兩個字過敏,稍微有點動靜,我們的投訴電話能被打爆。”
蘇哲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的雜音。
“有問題解決問題,不是讓你們來羅列困難的。”蘇哲目光掃過兩人,語氣中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壓,“消防局長,老建築耐火等級低,那就上阻燃塗料,加裝最密集的自動噴淋係統和獨立煙感。你把最高標準的安全要求提出來,建設局照單全畫!城管局負責挨家挨戶做居民工作,把動靜分離的方案講透。”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極具壓迫感地前傾:“出了安全事故,我蘇哲負總責。但如果因為怕擔責任就把老城區的經濟憋死,幹不成,你們兩個就主動讓賢!”
兩位局長後背瞬間發汗,連連點頭稱是。
行政機器一旦被強力驅動,效率是驚人的。施工隊連夜進場,腳手架迅速搭滿整條太平巷。地下管網重新鋪設,雜亂的架空線全部入地。
與此同時,蘇哲帶著林銳,親自登門拜訪那些散落在民間的老手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