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七晚上七點,靖京的一家家會所。
“方,來了!”說話的是廣電總局的張副局長,五十多歲,微胖,笑容滿麵。
“不久不久!”央視紀錄片頻道的陳臺長了笑著說,“我們也剛到。”
“李局長好!各位領導好!”陳諾乖巧地打招呼。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電影學院導演係大三的學生,以後還要請各位多關照。”
話音落下,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以後多關照,這是請求;
在這個圈子裡浸多年的人,太懂這種場合帶朋友來是什麼意思,不是隨便玩玩的伴,是正經要往長遠發展的,是要托舉的。
“是啊是啊!”陳臺長接話,“電影學院的高材生,我們央視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場麵話一套一套的,但陳諾能覺到這些人看的眼神,和那天王主任看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今天是熱,是親切,是你值得。
五人落座。
酒是茅臺,已經倒好了。
“第一杯,”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看向在座三位:“張部長,汪主任,李局長,今天敬修冒昧,想請三位幫個忙。”
說完,他一仰頭,整杯酒一飲而盡。
陳諾的心揪了一下,那是白酒,五十三度,一整杯。
四杯酒同時見底。
第一杯,是請求。
服務生重新倒滿酒。方敬修又端起第二杯,這次看向李局長。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個人,我方敬修會記在心裡。”
第二杯,給的是定心丸。
以後你有需要,我義不容辭。
兩人杯,又是一飲而盡。
“好說好說!”張副局長笑嗬嗬地說,“隻要是合規的作品,我們一定支援!”
三杯白酒,加起來至六兩。他的臉已經開始泛紅,但眼神依然清明。
審批是影視專案的生死關,有了張部長這句話,陳諾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
“方放心!”陳臺長立刻表態,“我們臺裡最近在籌備一檔青年導演紀實節目,小陳要是有興趣,可以來試試。”
四杯酒下肚,他已經喝了八兩白酒。陳諾在旁邊看著,手指在桌下絞了角。
能覺到,方敬修在為鋪路,用一杯接一杯的酒,用一句接一句的承諾,用他在這個圈子裡積攢的所有人。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陳諾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方敬修示意時接幾句話,都是謙虛有禮的請教。
這是方敬修教的:在這種場合,要展現的是可塑,不是能耐。
飯吃到九點半,方敬修已經喝了不下半斤。他臉如常,但陳諾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輕輕握了拳。
三位領導陸續告辭,每個人走前都特意跟陳諾握手,說“常聯係”。
門一關,方敬修立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的臉很紅,呼吸有些重。
“沒事。”方敬修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就是有點……上頭。”
“我扶你。”說。
兩人走出會所,夜風一吹,方敬修的酒勁似乎更上來了。他走路有些虛浮,但依然努力保持著姿態。
陳諾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一陣酸楚。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車子開到小區樓下時,方敬修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還算平穩:“李局……嗯,到家了……陳諾明天幾點報到?……好,九點……李局,有件事……”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陳諾看著他:“修哥,你……”
陳諾一愣:“為什麼?”
他頓了頓:“你會被敬畏,會被特殊對待,會被議論。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有人說你有背景,你是靠男人的。就算你真的學到東西,做出績,也沒人認可。”
陳諾沉默了。
“而且,”方敬修繼續說,“我現在……正在關鍵時期。司長的位置還沒正式下文,不能有任何風吹草。如果我們的關係傳出去,對我,對你,都不是好事。”
方敬修在上升期,不能有太多風言風語。 一旦有方長以權謀私為朋友鋪路這種話傳出去,對他的晉升會有影響。
這是雙輸。
陳諾點點頭:“我明白。”
“我明白了。”點頭,“謝謝你,修哥。”
他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我不怕你利用我……我隻怕你不會利用我……”
這個男人,一旦心,就會瘋狂地為你砸資源,為你鋪路,把你托舉到最高。
車子駛小區。
他腳步有些虛浮,但神誌還清醒。
陳諾在外麵等著,聽見裡麵傳來水聲,還有抑的嘔吐聲。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方敬修走出來,洗了澡,換了家居服,頭發還著,但臉好了些。
“沒有。”陳諾搖頭,“就是……心疼。”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修哥,”陳諾輕聲問,“你今天喝那麼多……真的沒事嗎?”
“可是……”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諾知道背後的代價,那是三份人債,三個承諾,三個將來可能要還的麻煩。
“嗯。”方敬修摟,“明天進組,記住幾點。”
“第一,說話,多做事。第二,不懂就問,不要裝懂。第三,”他頓了頓,“如果有人為難你,不要扛,告訴我。”
“不暴,不代表我不能管。有我在,沒人會欺負你的。”
“還有,”方敬修繼續說,“李局長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會照應你,但你自己也要爭氣。這個扶持計劃,全國隻選十個人,你是唯一一個在校生。力會很大,你要有準備。”
“好。”方敬修低頭,吻了吻的額頭,“我等你出績。”
陳諾看著他安靜的睡,手輕輕了他的臉。
站起,給他蓋上毯子,關了燈。
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明天,就要進組了。
陳諾深吸一口氣,握了拳頭。
我會讓你今天這三杯酒,每一杯都值得。📖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