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下樓時,客廳裡的氣氛正微妙。
“你說你兒子,越大越有主意了。”聲音裡帶著特有的糯,哪怕五十歲了,撒起來依然自然,“柳家那門親事多好,思樺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知知底,他倒好,不冷不熱的。”
“都怪你。”林婉清輕哼,“當年懷他的時候,你天天在部隊不著家,我說想要個兒,你都說好好好,結果生出來是個小子。要是生個兒,我現在早抱外孫了,哪用這份心。”
“我哪胡說了?”林婉清直起,“我爺爺那輩就是有名的實業家,我爸爸改革後第一批下海,攢下這份家業。當初介紹人把我介紹給你這個……”頓了頓,學著當年介紹人的口氣,“靖京第三十八軍最年輕的團政委的時候,我就想,當兵的,得多無趣啊。”
方振國老臉一紅,咳嗽一聲:“有人在呢。”
他母親林婉清,林家獨,太爺爺那輩就是靖京名流,外公八十年代下海,趕上了第一波紅利。
這樣的結合,當年震靖京。
林家需要軍方背景保駕護航,方家需要雄厚財力支撐人脈運作。
而林婉清見慣了商場的虛與委蛇,對方振國那種軍人特有的沉穩踏實,反而生出嚮往。
方敬修走下去,難得揶揄道:“媽,現在練個小號也不遲。我看我爸這格,再生幾個沒問題。”
方振國放下軍報,瞪了兒子一眼:“沒大沒小。”
餐廳裡,菜已經擺好了。
飯吃到一半,方振國放下筷子,看向兒子:“敬修,柳家那門親事,你怎麼想?”
方敬修夾菜的手頓了頓,但很快恢復自然。
他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得像在分析工作:“爸,媽,我仔細想過這件事。”
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換了個角度:“明年您要往上走一步,肩上多個星,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我這邊,如果順利,明年也能提正司長。”
方振國眼神微凝。
方振國眼神一凝。
餐廳裡一片寂靜。
“這些年,盯著我們的人了?”
他看向母親:“媽,您當年和爸結婚後,爸的晉升路是不是比之前難走了?多人背後使絆子?”
“我不是說柳家不好。”方敬修話鋒一轉,“思樺很優秀,柳叔叔對我也很照顧。但政治聯姻,在現在這個環境下,風險大於收益。”
這番話,有理有據,滴水不。
既照顧了父母的麵子,又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這三個字,等於預設了兒子的說法。
給兒子盛了碗湯:“那這事……就先放放?”
方敬修接過湯碗,麵如常:“謝謝媽。”
這一關,暫時過了。
方敬修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緩兵之計。
但遲早,他們會重新提起這件事。
或者說需要有足夠分量的籌碼。
方敬修看著那個笑的表,角揚起。
陳諾秒回:“纔不信!你在雍州喝那麼多都沒事!”
“我就知道!【哼哼】”
陳諾。
和他之間,隔著太多東西。
尾戒摘了,話說了,人也睡了。
鋪一條能讓陳諾快速長的路,鋪一條能讓盡快站到他邊的路,鋪一條……能讓父母最終接的路。
他要讓在圈子裡站穩腳跟,做出績,積累人脈,建立自己的價值。
到那時候,他牽著的手走到父母麵前,才能說:
而不是…
前者是告知,後者是懇求。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秦書發了條資訊:“年後青年導演扶持計劃的詳細方案,發我一份。另外,幫我約一下廣電總局的張副局長,就說我有點私事請教。”
“不用。”方敬修回,“我自己來。”
用他的資源,他的人脈,他的智慧。
窗外,夜漸深。
左手小指上的戒痕,在月下泛著淡淡的白。
不是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