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一半,林明接了個電話,藉故出去了。林太太也說去洗手間,包廂裡隻剩下方敬修、陳諾和林浩。
林浩一直低著頭,沒怎麼吃。
“吃點這個。”他把一塊剔好刺的魚放到陳諾碗裡,“你太瘦了。”
林浩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復雜。
林浩一個激靈:“方、方。”
林浩臉大變:“方!我——”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但這一年,別在靖京待著。出去走走,看看世界,想想自己到底要什麼。”
林浩的臉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最終,他低下頭:“……是。”
知道,這是方敬修在給出氣,也是在敲打林家。
但這個代價,分寸拿得很好。
這就是方敬修的手腕。
林明幾杯酒下肚,臉上泛起紅,話也漸漸多起來。他借著敬酒的間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方敬修的臉,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方敬修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了角,作很慢。
陳諾覺到邊的空氣都凝滯了。林浩和林太太也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敬修。
黑皮質,沒有任何logo。他出一支煙,沒急著點,隻是在指尖轉了轉。
“啪”一聲,火苗竄起。
“材料我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過煙霧傳來,有些飄渺,“有幾個地方,需要再細化。”
“第一,資金使用計劃不夠。”方敬修彈了彈煙灰,“扶持資金不是補,每一分錢都要有明確的用途和產出目標。”
“第二,專案的社會效益評估太虛。”方敬修繼續,“要量化。能創造多就業崗位?能帶多相關產業?能產生多稅收?這些都要有資料支撐。”
“第三,”方敬修頓了頓,抬眼看向林明,“合規審查。你們公司去年的稅務況,還有用工合規這塊,需要再查查。”
陳諾在旁邊聽著,心裡明白。
前兩條是技問題,第三條是生死線。隻要方敬修在合規上卡一卡,林家的專案就徹底黃了。
良久,方敬修才繼續說:“把修改後的材料,明天送到我辦公室。”
方敬修沒接話,隻是又吸了口煙。
但陳諾知道,這隻是表象。
飯局接近尾聲,服務員進來撤掉殘羹,換上果盤和熱茶。林明親自給方敬修倒茶,姿態放得極低。
方敬修接過,卻沒喝,隻是放在手邊。
“差不多了。”他說著,站起。
一行人走到停車場。
“穿著。”他隻說了兩個字。
這一幕落在林明眼裡,他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他轉過,看向跟在後的林明。
停車場昏暗的燈照在他臉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顯得那張英俊的臉更加深邃立。
他沒點煙,隻是把煙夾在指尖,目落在林明上。
“在,方您說。”林明恭敬地欠。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每個字都像有重量。
方敬修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方敬修抬手重重拍了拍林明的肩膀。
“林總,”方敬修的語氣難得溫和了些,“你是個聰明人。該怎麼做,你清楚。”
方敬修這才收回手,轉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