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十一點,陳諾麵前攤著三份檔案。
裡麵那條供應商的線索,被用紅筆圈了出來,溫聰的人,早就查清楚了。
誰見過他,誰給他打過電話,誰在關鍵節點上幫過他說話。
第三份,是跟了劉長河三天拍到的照片。
每次待兩三個小時,然後離開。照片裡還有一個人,年輕,漂亮,肚子已很明顯了。
溫聰以為在演戲。
他們都不知道……
想起三天前,去見溫聰之前,自己在腦子裡過的那個念頭。
這是肯定的。
但陳諾要的,不是他相信。
因為不相信,他就會試探。
因為不相信,他就會出馬腳。
一個活了三十七年的人,見過太多人,曆過太多事。
他會想我陪你演,看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會想小丫頭,跟我鬥?
賭的,就是他這些想法。
因為他一動,就會留下痕跡。
因為他一出手,就會有人知道。
比錄音更有用。
錄音可以解釋,可以否認,可以說斷章取義。
陳諾翻開第一份檔案,那條供應商的線索。
說:“這條線我可以壓下去。”
當時點頭,表現得乖巧又聽話。
反而開始查。
查那個供應商和溫聰的關係。
三天時間,查出來一堆東西。
手的專案,有一半是溫聰的人安排的。
更重要的是,
誰放的?
他把這條線當作餌,扔進專案組,看看誰會來咬鉤。
溫聰以為,是劉長河的人。
所以他將計就計,讓以為自己功了,讓回去告訴劉長河,說溫老頭信了。
陳諾本冇有回去告訴劉長河。
隻是靜靜地等著。
果然,第二天,溫聰的人開始動了。
有人開始查進廣電之前的曆。
這些動作,陳諾都看在眼裡。
隻是在等。
等他們查得越深,把柄就越多。
誰在打聽,誰在查,誰在接近的人。
這些人,都是溫聰的人。
陳諾翻開第二份檔案,劉長河的活動軌跡。
誰來找過劉長河。
哪些人和他走得近,哪些人和他不對付。
劉長河這個人,表麵上滴水不,實際上……
比如,他讓陳諾去查的那條線。
他想借陳諾的手,打壓對方。
溫聰和那個人,是利益共同體。
劉長河知道嗎?
劉長河知道。
他讓陳諾去查,就是想看看溫聰的反應。
他把陳諾當了探路的石子。
敗了,陳諾死。
陳諾翻開第三份檔案,那幾頁手寫的紙。
“那條線,你繼續查。該查的查,該報的報。但是那個供應商的事,你先放著。什麼時候查,怎麼查,等我通知。”
“你背後那個人,讓他放心。我溫某人,不擋年輕人的路。”
這些話,單獨看,冇什麼問題。
等我通知,是什麼意思?
該休息的時候,是讓停手。
包庇,就是同謀。
陳諾是怎麼發現的?
兩週前,專案組開會,劉長河主持會議。會開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過了幾分鐘,手機又響了。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起出去接電話。
領導嘛,電話多正常。
劉長河看到進來,隨手把長命鎖塞進屜裡。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買這個乾什麼?
後來留意觀察。
開會時同誌發言,他很正眼看;
這樣一個男人,怎麼會對嬰兒的東西興趣?
陳諾開始跟。
冇費多大力氣。
門口的水果店、便利店,隨便蹲一蹲就能拍到。
現在住在劉長河名下的房子裡,定期去私立醫院產檢。
查到,劉長河能有今天,全靠他老婆的孃家。
當年劉長河從基層一步步上來,每一步都有他大舅子的影子。
如果讓他老婆知道,他在外麵養了人,還懷了孕……
劉長河這輩子,就完了。
這不是威脅。
隻要不說,劉長河就還是那個風無限的劉局。
因為手裡握著的,不是證據。
週一上午九點,陳諾走進劉長河的辦公室。
“小陳,那條線查得怎麼樣了?”
“劉局,我今天來,就是彙報這個事的。”
劉長河低頭看去。
他翻開。
第二頁,是供應商和溫聰的關係圖。
第四頁,是這幾天溫聰的人活動的記錄,誰在打聽,誰在查,誰在接近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陳諾。
陳諾看著他,目平靜。
劉長河沉默了幾秒。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驚訝,還有一絲……
“小陳,”他說,“你查這些,溫聰知道嗎?”
“他不知道。”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你把這些東西給我,”他慢慢說,“就不怕我……”
“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那笑容,讓劉長河後背一涼。
劉長河愣了一下。
陳諾看著他,目平靜。
劉長河開啟紙袋,出裡麵的東西。
那個小區。
他每週三晚上進出那棟的影。
他抬起頭,看著陳諾。
殺意。
陳諾搖搖頭。
劉長河盯著,冇說話。
“您桌上那個長命鎖,我看見過。您每週三晚上固定消失兩三個小時,我也注意到了。您這個人,很大男子主義,平時對同事懷孕請假都不耐煩,這樣的人,怎麼會看嬰兒長命鎖?”
“所以您猜到了。”陳諾說,“然後我跟了您三天,拍到了這些。”
然後他笑了。
“陳諾,”他慢慢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
陳諾搖頭。
看著他,目真誠得像在談合作。
劉長河冇說話。
“您也知道,我在專案組這段時間,查了不東西。溫聰那邊,我也有材料。我不是來害您的,我是來……幫您的。”
“幫我?”
劉長河挑了挑眉。
陳諾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劉長河的眼神,變了變。
“找個替死鬼,把案子結了。上麵滿意,下麵平安,大家都好。”
“我呢,在這個案子裡,算是立了功。該升職升職,該進步進步。您放心,我升上去,對您隻有好,冇有壞。我這個人,您也看到了,有能力,有腦子,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咱們合作,肯定是喜上加喜。”
他看著麵前這個人。
現在坐在他麵前,拿著他的把柄,跟他談合作。
談得不卑不。
他忽然笑了。
恐懼。
陳諾搖搖頭。
“你像我剛進體製那會兒。”他說,“一樣的膽子大,一樣的敢賭。”
“但你比我那時候狠。”
劉長河靠在椅背上,看著。
陳諾看著他,目平靜。
劉長河盯著,看了很久。
那笑容裡,有認命,有釋然,還有一絲複雜的緒。
陳諾站起來,微微欠。
劉長河擺擺手。
陳諾點點頭,轉離開。
回頭,看著劉長河。
劉長河看著。
劉長河愣了一下。
“陳諾,”他說,“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都不是。”說,“我隻是我自己。”📖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