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七分,陳諾推開公寓的門。
把肩上的托特包放在鞋櫃上,彎下腰去解高跟鞋的帶子,那雙細跟的黑高跟鞋,早上出門時還覺得乾練利落,現在隻覺得是刑。
客廳裡隻開著幾盞氛圍燈,線和。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是的,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水珠偶爾滴落在深灰的家居服肩頭。
他抬起頭,看見這副無打采的樣子,角微微彎起。
陳諾沒說話,隻是走過去,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整個人窩進他臂彎,臉埋在他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方敬修放下平板,順勢接住。
“怎麼了?”他問,聲音低沉而溫。
方敬修沒說話,隻是用手掌輕輕著的後背,等繼續。
“姚司長的證據?”
陳諾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的眼下有淡淡的青,是這幾天加班熬出來的。
“不可能。”他說。
方敬修手,把額前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陳諾眨了眨眼。
陳諾沉默了。
確實,沒有任何異常。
“可是,”不甘心地說,“我真的什麼都查不到。”
他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依舊讓陳諾窩在他懷裡。
陳諾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想的。
“那蠢貨,不貪。”他說,“真正的貪,早就過了那個階段了。”
“陳諾,你知道當的要貪,最怕什麼嗎?”
“怕被查,是結果。過程裡最怕的,是留下痕跡。”方敬修說,“所以聰明人不會讓自己和錢直接發生關係。”
“那他們怎麼……”陳諾皺起眉。
陳諾聽得神。
“字畫?”
他看著:
陳諾聽得有些發愣。
“還有第三種,”方敬修說,“更蔽。”
“買房。”
“不是直接買。”方敬修說,“是讓自己家一個不起眼的親戚,去某個和某些人有合作的開發商那裡,買一套房子。正常簽合同,正常定金,看起來一切都合規。”
“然後,等合同簽了,定金了,開發商突然違約了。比如延期房,比如麵積不符,比如各種理由。親戚去法院起訴,開發商敗訴,賠違約金。”
“違約金是多?房價的三倍?五倍?開發商賠得起,反正羊出在羊上。而那個親戚,拿到這筆合法的賠償金,轉幾道手,就變了乾凈的錢。”
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查賬的手段,在這些人麵前,稚得像小孩子過家家。
“姚司長能在副局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方敬修接過的話,“不可能乾凈。區別隻在於,他的痕跡得夠不夠乾凈,你能不能找到那個不掉的破綻。”
“修哥,”忽然問,“那你說沒有不貪的。那你呢?”
“我?”他挑起眉。
方敬修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陳諾愣住了。
“我貪的東西,”方敬修說,“不是錢。”
他看著,目很深。
陳諾的臉騰地紅了。
“我也說正經的。”方敬修握住的手,“陳諾,到了我這個位置,錢已經不重要了。我想要的東西,錢買不到。”
“權力,地位,影響力,這些東西,比錢難弄多了。但也比錢有用多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哪些?”
方敬修搖了搖頭。
“為什麼?”
陳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那個站在資本頂端的男人。
“所以,”慢慢說,“沈容川替你……”
他低頭看著:
陳諾沉默了。
周慧敏要的不是乾凈的人,要的是能用的人,要的是聽話的人,要的是手裡有刀的人。
“修哥,”忽然說,“我好累。”
“我知道。”
頓了頓:
“覺得什麼?”
方敬修沒有說話,隻是把摟得更。
“陳諾,”他說,“你知道我當年,第一次做這種事的時候,什麼覺嗎?”
“我也想吐。”他說,“整整三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那個人的臉。他對我好的,真的好的。教我東西,帶我見人,幫我擋過不事。但是他擋了我的路。”
“後來我明白了。在這個位置上,有些事,不是你選不選的問題,是你必須做。”
“你不做,別人會做。你不先手,別人會先你。”他說,“唐海的事,你經歷過。你應該懂。”
懂。
“所以,”方敬修說,“你不用覺得臟。你隻是在保護自己。”
“而且,”他說,“你現在做的事,和我當年不一樣。”
“你是在幫周慧敏,”他說,“周慧敏是我們的盟友。上去了,對我們有好。上去了,你纔有機會上去。你上去了……”
“你上去了,將來纔有能力,去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
“比如?”
他停下來,看著陳諾。
那種亮,不是害怕,不是憤怒,而是……
“修哥。”他,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興。
“我知道了。”
“我要重振旗鼓做鈕祜祿·陳諾。”
“那我是什麼?”他問,“四郎?”
方敬修看著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忽然覺得……
他想起前幾個月的一個念頭。
他在某個深夜,累得腰痠背痛的時候,曾經默默地想過:要是能有點別的事做,別天天想著榨乾他,就好了。
現在……
要在場裡大展拳腳。
這非常好。
方敬修麵無表地想。
老天爺,你也太較真了。
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崇拜和鬥誌。
“鈕祜祿·陳諾,”他慢悠悠地開口,“你這是要開始鬥了?”
方敬修沒說話。
陳諾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打橫抱起。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手裡的檔案差點散一地。
方敬修抱著往臥室走,表平靜得像在批檔案。
陳諾愣住了。
“你不是要做鈕祜祿嗎?”方敬修低頭看,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朕全你。熹貴妃,今晚侍寢。”
“方敬修!”掙紮了一下,“我還沒洗澡!我累了一天!”
“我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