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電總局下屬的青年導演扶持計劃辦公區,下午五點半。
陳諾已經在這裡待了快五個月。
沒有特殊照顧,沒有提前招呼,方敬修甚至特意跟負責青扶計劃的領導打了招呼:“按規矩來,該教教,該罵罵,不用看我的麵子。”
關係可以給撬開一扇門,但門後的迷宮,需要自己拿著規則認知和實經驗去闖。
所以這五個月,陳諾過得比在電影學院時還要刻苦。
更重要的是,要觀察和學習這裡的人際規則,如何與導師相,如何與同期學員既合作又競爭,如何理來自不同背景、帶著不同目的的前輩的示好或刁難。
白天,跟著不同的專案組跑,從最基礎的場記做起,一場戲拍完,的場記單記得比誰都詳細,鏡頭號、景別、容、拍攝條數、是否有穿幫或技問題,麻麻,條理清晰。
劉錚起初對這個空降的年輕孩並未特別關注,隻覺得安靜、肯乾。
一次古裝劇拍攝現場,作為場記,及時指出了一個道與歷史年代不符的細節錯誤,避免了播出後的傷。
的電影《沉默的城》裡,那些被評審專家稱贊的紮實的細節和的敘事節奏,很多正是這五個月社會預科結出的果實。
主角與拆遷辦員那場張力十足的對話戲,臺詞的煉與潛臺詞的富,離不開在無數劇本討論會上,學習如何讓對話既推進劇又承載多層資訊的訓練;
此刻,陳諾麵前攤開的,正是劉導那部歷史正劇的初期劇本和厚厚一遝相關歷史研究資料。
這種文字,和悉的劇本、導演闡述完全不同,是另一套權力語言係。
旁邊還放著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機關公文寫作規範》,是從方敬修書房順來的,為了學習那種嚴謹、準確、不摻雜個人緒的方表達方式。
“小陳,還沒走?”劉錚的聲音打斷了的凝思。
下意識地將那本《機關公文寫作規範》往一疊資料下麵塞了塞。
這孩,學的東西似乎有點超綱啊。
“劉哥。”陳諾禮貌地笑了笑,合上手中的資料,“快了,把這個點核對完就走。”
他推了推眼鏡,看向陳諾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探究,“拍得真好。尤其是城中村拆遷那幾場群戲,排程和緒把控,絕了。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後生可畏啊。”
劉錚笑了笑,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說起來,這片子能這麼快過審,拿到最高評級,還得了獎……運氣和實力,真是缺一不可啊。”
陳諾心頭微凜。
劉錚這話,明著誇,暗裡探。
電影本質量過是一方麵,但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越復雜的審批流程,避開可能的阻礙,甚至獲得超越尋常新人作品的方榮譽和資源傾斜,這背後沒有強大的推力,是絕對不可能的。
“運氣是好的。”陳諾垂下眼,整理著桌上的紙張,語氣依舊平和,帶著恰到好的慶幸,
把功勞歸給風向、幫助和社會價值,巧妙地避開了誰在幫助這個核心問題。
他微微前傾,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什麼:“我聽說,評審會前,文化局的周司長專門過問了這部電影?周司長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能讓額外關注……”
陳諾心裡咯噔一下。
看來那天評審會的靜,在係統部已經引起了小範圍的關注。
依舊是避實就虛。
這小姑娘,看著年輕,說話倒是滴水不,警惕很高。
厲家館那個地方,尋常導演甚至普通員都未必能訂到位子,更別說用來招待文化局、宣傳部、乾部局的頭頭腦腦。
陳諾的心臟在腔裡重重跳了一下。
訊息傳得這麼快?
到一無形的力襲來。
抬起頭,迎向劉錚探究的目,臉上出一不好意思的、屬於年輕孩的靦腆笑容,語氣帶著點無奈:“劉哥,你就別取笑我了。那哪是什麼拜師宴啊,就是我……家裡人,聽說我得了點小績,非要張羅著請幾位領導吃個飯,謝一下平時對我的照顧。都是長輩的心意,我推不過。”
“家裡人?”劉錚咀嚼著這三個字,笑容更深,卻不再追問是誰。
對方既然不願意明說,再追問下去就是不懂規矩了。
他要的,也隻是一個確認,確認陳諾背後確實有靠山,而且靠山很。
以後在組裡,乃至在圈子裡,對這位小陳,得多幾分客氣,甚至……有機會可以適當親近。
“好好乾,小陳。你底子好,又肯學,前途無量。以後進了……嗯,不管進了哪兒,都別忘了咱們青扶計劃,常回來看看。”
陳諾心中明鏡似的,也站起,態度恭敬:“謝謝劉哥鼓勵。不管以後在哪,我永遠都是您的學生,是青扶計劃出來的人。”
劉錚滿意地點點頭,又寒暄兩句,這纔拿著資料夾離開。
劉錚的每一句話,都在試探的底細和深淺。
路漫漫其修遠兮。📖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