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四十分,靖京和廳。
紅木圓桌象征圓滿與核心,主位背靠山水屏風,寓意有靠山。
這些人,掌握著文化係統專案審批、人事流、政策解釋、乃至風向判斷的實權。
方司長突然要安排一個表妹進係統,而且直奔最的審查,這本就是一條值得琢磨的資訊。
“方司長!”
招呼聲裡著顯而易見的敬意,甚至一不易察覺的張。
在座的雖然都是文化係統的實權派,但論及能量層級與未來潛力,與方敬修仍有清晰的距離。這種距離,在今晚的飯局上,化為了無形的階級鴻。
他腳步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臉上浮現出比公務場合稍顯隨和、但依舊帶著距離的笑意。
他從西裝袋裡,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深藍盒,開啟,裡麵是整齊的特供香煙。
煙搭橋,酒鋪路,財當災,這是定律。
李副長明顯愣了一下,寵若驚地雙手接過,連聲道:“哎喲,方司長,這怎麼好意思……”
接著是影視趙長……他沿著圓桌走了小半圈,給每一位在場的男領導都親自派了一支煙。作從容不迫,臉上沒什麼特別表,彷彿隻是隨手為之。
以方敬修的份地位,在這種場合,他原本隻需要坐在那裡,自然有人敬煙點火。
這姿態不是沖他們這些人,而是沖他今晚要推介的那個人,陳諾。
他在告訴所有人:今晚,我有求於諸位,所以,我先敬諸位。
他親自為拉開椅子,聲音溫和卻清晰地定了調:“小諾,坐這兒。”
方敬修這才走向圓桌另一端,但不是空著的上座,而是張援朝副局長旁邊的位置,那是靠近窗戶、方便吸煙、又並非絕對主位的地方。
方敬修端起酒杯,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隻是象征沾,而是環視一圈,開口道:“張局,各位領導。今天是我帶小諾來向各位前輩、領導學習,可能年紀小未來會耽誤或者笨得罪大家,希大家給點寬容給,以後拜托大家多關照。這第一杯,我敬大家。”
酒杯見底,亮杯。
眾人連忙也跟著乾了,心中詫異更甚。
接下來,便是車戰般的敬酒。
每一位領導,都找到了合適的理由向方敬脩敬酒,謝支援、祝賀高升、期待合作……
他喝酒的樣子很穩,不疾不徐,結滾,放下酒杯時麵不改,隻有眼底深漸漸聚起一被酒熏染的、極淡的氤氳。
他喝得越多,姿態放得越低,其他人對陳諾的挑剔和審視,無形中就會減弱幾分。這是權力場中一種更高階的護短。
陳諾坐在主位旁,看著他被一杯接一杯地敬酒,看著他始終沉穩應對,心裡揪得發。
酒過三巡,氣氛在酒的催化下鬆弛了不,但權力的層級依然清晰。
方敬修解開了西裝外套的釦子,鬆了鬆領帶,但坐姿依舊拔。
煙霧繚繞中,他英俊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模糊,眼睛半闔著,似乎在借著煙住翻湧的酒意。
即便是在這種半放鬆的狀態下,他周那久居上位的貴氣與掌控,依舊沒有消散,反而因這份微醺下的剋製,顯得更加深沉難測。
坐在旁邊,是保護,也是束縛。
所有的對話都會變隔靴搔的恭維和不著邊際的閑聊,那這頓飯就失去了最重要的驗和立規矩的功能。
答不好……他會給潤,但絕不會代筆。
周司長扶了扶眼鏡,作風朗,最看不慣靠關係混日子的,尤其對方敬修把小人塞到自己手下最核心、最吃勁的審查,心裡本就存著疑慮和幾分不悅。
“陳諾同誌,”周司長開口,聲音不大,但自帶威嚴,“歡迎加政策法規司。你的電影我看了,題材敏,拍得也有膽量。不過,”話鋒一轉,目如炬,
這番話,毫不客氣,直指核心矛盾,也點明瞭這個崗位的艱難和潛在風險。
桌上安靜下來,連吸煙區那邊,張援朝彈煙灰的作都頓了頓,餘瞟向這邊。所有人都等著看陳諾如何接招。
沒有反駁,沒有辯解,而是坦然承認差異,並將自己的創作者份從可能的劣勢轉化為理解創作規律的優勢,同時表達了學習的決心和長遠的眼。
方敬修聽著,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被煙霧遮掩。
周慧敏盯著看了兩秒,臉上嚴肅的表略微鬆,點了點頭:“有這個認識就好。審查不養閑人,也不埋沒真才。以後工作上遇到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或者找裡的老同誌請教。”
乾部局的王海長適時話,笑容可掬,話裡卻藏著機鋒:“陳諾同誌有這個覺悟,很難得啊。方司長眼就是好。不過啊,製有製的規矩,一步一步來,紮紮實實做事,組織上都看得到。年輕人,切忌急功近利,也切忌……恃寵而驕。”
這是在提醒擺正位置,理好方司長表妹這個特殊份與普通科員職責之間的關係,不要引來不必要的嫉妒和非議。
一言語鋒下來,陳諾算是穩住了陣腳。接下來是酒。
首先敬方敬修,謝引薦,這是規矩。陳諾端起茶杯,走到吸煙區,姿態恭敬:“修哥,我以茶代酒,敬您。謝您一直以來的指導和幫助。”
言簡意賅,但關切與期許盡在其中。
然後是敬各位領導。從張副局長開始,按座位次序,一圈下來,陳諾每次都微微欠,稱呼準確,祝酒詞簡潔得:“張局長,我敬您,以後請多指教。”
“王長,謝謝您剛才的指點,我敬您。”
每次都隻抿一小口茶,但態度誠懇,禮數周到。
飯局後半段,話題漸漸放開,從近期影視行業態,聊到某些敏題材的審查尺度把握,再引申到文化產業政策導向。
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和對行業的瞭解,讓在座一些人收起了幾分最初的輕視。
他的目不時掠過陳諾,看應對,看學習,看逐漸融這個新的場。
引薦可以給,平臺可以給,甚至初始的保護也可以給,但真正的接納、尊重和未來的發展空間,必須靠被引薦者自己去爭取、去證明。
飯局接近尾聲,陳諾的表現已經贏得了初步的認可。
他站起,形依舊穩當,隻是眼底的和略微沙啞的嗓音泄了的負擔。
說完,再次一飲而盡。
托付二字,將他今晚所有的放低姿態和豪飲,都歸結到了一個明確的目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