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醫院的休息室裡,不同尋常地安靜。
檔案整齊地疊放在書桌一角,加通訊裝置也罕見地於靜默狀態。
晨已轉為午後偏斜的線,過玻璃,在走廊地麵上拉出長長的、緩慢移的斑。時間像是被拉長的橡皮筋,每一秒都清晰可。
雍州的清洗需要他回部裡坐鎮協調,白家的力需要他正麵應對,積的公務更是刻不容緩。
他能破例為停留三天,已是極限。
醫生早晨查房時再次表示,生理指標持續向好,蘇醒隨時可能,但也無法確預測。
方敬修的手輕輕按在冰涼的玻璃上,指尖無意識地收。
他跪在團上,並非求仕途通達,也非求家族顯赫,那些他信自己更能把握。
為求的。
他輕輕推開監護室的門,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儀執行的細微聲響撲麵而來。
他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寶寶。”他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隻有氣音,是前所未有的親昵稱呼,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無奈,“第三天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描摹過蒼白的,想起它曾經如何含笑他修哥,如何狡黠地逗他吃醋。
他出手,指尖懸在臉頰上方,最終隻是極輕、極輕地拂過額前的發,作珍重得像易碎的蝶翼。
“等你醒了,想吃什麼,修哥都給你弄來。想拍電影,修哥給你鋪路。想做什麼都行……隻要你別再這樣嚇我了。”
他俯下,近的耳廓,用隻有能聽見的氣音,訴說著從未在人前顯的、近乎卑微的懇求與意:“求你了,醒過來。修哥不能沒有你。大覺寺的願,以後我年年去還,隻要你平安喜樂……我什麼都願意。”
那個在談判桌上冷酷決斷、在部委大樓裡沉穩威嚴、在家族麵前固執堅定的方司長,此刻竟像個最普通的、為人心焦不已的男人,說著最甚至有些稚的話。
他本意是提醒司長時間,以及匯報機票已最終確認。
“寶寶”、
“不能沒有你”、
秦書渾一僵,瞬間到一陣強烈的、匪夷所思的驚悚從脊椎竄上後腦勺,皮疙瘩層層泛起。
這是我能聽的嗎?
雙標狗!
還寶寶?!
方敬修在秦書敲門的瞬間就已敏銳地察覺,幾乎在秦書僵住的同時,他已經迅速直起,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甚至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什麼事?”
方敬修點了點頭,目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病床上的陳諾,眉頭微蹙。
病床上,那隻一直安靜擱在薄被外、蒼白纖弱的手,幾不可察地,了一下手指。
他猛地轉,幾乎撲到床邊,眼睛死死盯住那隻手,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抖:“寶寶?”
長長的睫如同蝶翼般,輕輕了。
起初,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空,失焦地著天花板,似乎無法理解自己在何,發生了什麼。
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本能地、極其小心地虛虛環住的肩膀,想給支撐,又不敢用力,“醫生!護士!”
方敬修被短暫地請到一旁,但他的目始終追隨著床上的人。
的微微了,似乎想說話,但嚨過創傷,又長時間未進水米,隻發出極其嘶啞模糊的氣音。
護士用棉簽沾了極量的溫水,潤乾裂的。
他半跪下來,讓自己能平視的眼睛,心臟在腔裡狂跳,幾乎要撞出來。
“是我,修哥。”他聲音放得極,帶著哄和安,“別急,慢慢來。你傷了,現在在醫院,很安全。”
看了他很久,久到方敬修的心一點點提起,某種不祥的預開始滋生。
“……你……是誰?”
方敬修臉上的“唰”一下褪得乾乾凈凈,整個人像被瞬間凍僵的雕塑,連呼吸都停滯了。
秦書也倒吸一口涼氣。
陳諾似乎被一連串問題問得有些疲倦,微微蹙起眉,視線從方敬修臉上移開,顯得有些渙散,並沒有回答醫生的問題。
一連串的問題砸出來,那是方敬修式的質問,冷靜的表象下是即將決堤的驚濤駭浪。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設想過醒來會疼,會怕,會委屈,他會用盡一切去安補償。
就在這抑到極點的時刻,病床上虛弱的孩,看著方敬修瞬間蒼白如紙的臉、眼中那幾乎碎裂的驚痛,以及醫生護士凝重的表,忽然,極輕微地,牽了一下角。
然後,用依舊嘶啞、卻多了幾分氣力的聲音,輕輕地說:
方敬修:“……”
醫生護士:“???”
方敬修足足愣了有三秒鐘。
他盯著陳諾的眼睛,此刻那裡雖然依舊虛弱,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倒影,以及一惡作劇得逞後、小小的心虛和頑皮。
他握著的手收,卻依舊控製著力道,“陳諾,你真是……欠收拾!”
他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們握的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時,除了微紅的眼角,已基本恢復了鎮定,隻是那眼底深藏的與慶幸,濃得化不開。
旁邊的秦書,心再次瘋狂刷屏:
他麵上依舊保持著專業助理的撲克臉,默默後退兩步,降低存在,同時示意同樣一臉懵的醫生護士,暫時可以放鬆了。
方敬修也收斂了緒,對醫生點點頭:“麻煩你們再詳細檢查一下。”
陳諾輕輕回握了一下他,雖然力道微弱,卻清晰地傳遞著的意識和。
平安,已至。
剩下的,便是他為撐起的一片天。📖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