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京軍區總醫院,重癥監護病區。這裡的走廊異常寬闊,地麵可鑒人,消毒水氣味裡混著一不易察覺的、屬於特殊樓層的肅靜。
方敬修出現在走廊口時,上那件深藏青的行政夾克便了最突兀也最和諧的權力注腳。
這是權威場的戰袍,本應在會議室、調研現場或檔案堆積的案頭,此刻卻裹挾著一未散的寒意與風塵,侵這片屬於醫學與生命脆弱的領地。
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秦書,同樣麵凝重,手裡著一隻於靜音狀態的黑手機。
副院長姓周,五十多歲,戴著金眼鏡,早已提前得到了某些提醒。
“方司長。”周副院長的聲音得很低,帶著醫者匯報病的專業,也摻雜著一對來者份的清晰認知,“您來了。”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抿一條平直的線。隔著一層玻璃,裡麵病床上的人影小小一團,被各種儀管線包圍,幾乎看不見起伏。
周副院長迅速瞥了一眼旁的主任,後者上前一步,語速平穩清晰:“患者陳諾,22歲,頸部左側刀割傷,傷及部分頸闊及淺層管,萬幸未傷及頸脈、氣管及重要神經。送醫時因失過多已出現失休克前期癥狀。我們第一時間組織了多學科會診,由我院管外科和頜麵外科最好的專家聯合進行了清創合手,手歷時三小時二十分,過程順利。目前生命征已初步穩定,但仍於危險觀察期。由於失量大,代償能力弱,蘇醒時間暫時無法確定。”
“最好的專家。”方敬修重復了這四個字,目仍鎖在病房,聲音低沉,“是從西山那邊請過來的?”
李老二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用這條線,意味著方敬修在接到訊息的最初一刻,就已跳過了所有常規程式,用了最核心、最可靠的軍方醫療資源。
方敬修沒再追問細節。
這是特權通道裡的默契。
周副院長略有遲疑,按照最嚴格的重癥監護規定,非醫護人員此刻不宜進。
“可以,但時間請盡量控製在五分鐘,且需要更換無菌隔離,患者目前抵抗力極低。”
更、消毒,繁瑣的程式他一不茍地完。
他走到床邊,停下了腳步。
濃的黑發被手帽包裹,更襯得那張小臉尖得可憐。
方敬修垂在側的手,無聲地蜷握了一下,指尖陷掌心。
但若仔細看,能看到他太附近的管,在極其輕微地搏。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近乎僵地,出手。手指在即將到擱在薄被外、同樣蒼白冰涼的手背時,停頓了一瞬,最終隻是用指尖,極其輕地拂開了落在額邊的一縷並未存在的碎發,那隻是一個虛幻的作。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輕薄無力,甚至是一種打擾。
五分鐘的時限彷彿被拉長,又彷彿一瞬即逝。📖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