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公寓書房。
陳諾坐在書桌另一側,正埋頭寫劇本大綱,戴著框架眼鏡,眉頭微蹙,裡咬著筆帽,這是思考時的習慣作。
家裡有人,不能煙。
哪怕對方是他的朋友,哪怕這是他的家。
陳諾頭也不抬:“乾嘛去?”
“哦哦。”敷衍地揮揮手,“去吧去吧。”
他轉走出書房,順手帶上門。
金屬打火機“哢嚓”一聲,火苗跳躍。他微微側頭點煙,下頜線在昏黃的壁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即使是在煙這種放鬆的時刻,他的姿態依然帶著那種經年累月養的從容,背脊直,肩頸舒展,煙的作不急不緩,像在完某種儀式。
但此刻,在這個普通的公寓走廊,他忽然覺得,煙這件事也變得不一樣了。
煙燃到一半,手機響了。
方敬修吐出口煙:“明天要陪朋友。”
然後沈容川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朋友?!你哪來的朋友?!”
“來!”沈容川笑罵,“有物件更得帶出來看看啊!藏著掖著算怎麼回事?嫂子什麼人啊能把我們方拿下!”
“我不管嗷!”沈容川說,“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你得請客,談了不跟我們說,罰三杯!”
“行!等你好訊息!”
推開門,他站在玄關,忽然愣住了。
他的黑鱷魚皮表帶手錶旁邊,並排擺著的銀小圓盤表。
客廳變化更大。
茶幾上除了他常看的《財經》和部參考,還多了幾本《電影藝》《導演手冊》,書頁間夾著彩便利。
方敬修站在原地環視。
沙發扶手上搭著昨晚蓋的羊絨披肩,餐邊櫃上多了一罐蜂,標簽上手寫了某個蠢修哥專屬,連冰箱都從無到有,全是拍的拍立得。
原本是標準的意式極簡風格,黑白灰的主調,線條利落的家,空曠得像個樣板間。
但現在不一樣了。
你的人讓生活遍地開花。
現在他的生活是詞,等下班,陪吃飯,看窩在沙發裡追劇傻笑,甚至……陪看那些他從來不會的無聊皂劇。
方敬修低頭笑了聲,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搖搖頭,換上拖鞋,走進書房。
穿著那套綠的恐龍睡,連的,背後有背棘,帽子是恐龍頭,尾拖在地上。
方敬修走過去,站在後,雙手輕輕捂住的眼睛。
陳諾正在打字的手停住了。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修哥,別鬧。”
陳諾從恐龍帽子裡出眼睛,眨了眨:“怎麼了?”
陳諾笑了,手了他的臉:“冷嗎?”
陳諾臉一紅,推開他的手:“別鬧,我現在靈大發,正在關鍵時刻。”
他這副樣子,穿著定製的白襯衫和黑西,卻毫無形象地坐在地毯上,仰著臉看,眼神裡帶著點委屈,讓陳諾忍不住笑出聲。
恐龍帽子隨著作晃悠,方敬修沒忍住,手了睡上的角。
“明天沈容川組局,打球吃飯。”他手指到臉頰,拇指輕輕挲眼下那塊皮,“想去嗎?”
慢慢轉過來,恐龍尾掃到他西:“……他們會尷尬嗎?”
第二次見麵,份已經是方的朋友。
“我去!”陳諾立刻抓住他手腕,眼睛睜圓了,“我去我去!”
“真去!”用力點頭,恐龍帽子又晃,“就是……修哥你得提前給我補補課,他們喜歡聊什麼?忌諱什麼?我穿什麼合適?要不要帶禮!”
“誒我方案沒儲存……”
“你放我下來!我拖鞋!”
陳諾摟著他脖子,尾拖在地上:“是修哥最近太……”
陳諾把臉埋進他肩窩,聲音悶悶的:“...太讓人勞了。”
進臥室後他沒開大燈,隻按亮了床頭那盞Foscarini的球形壁燈。暖黃暈像融化的蜂,把空氣都染稠了。
尾是彈簧做的,被他一拉一鬆,在空氣裡晃出殘影。
方敬修順勢接住,抱著就往浴室走。
“有班味了。”他麵不改,單手推開浴室磨砂玻璃門,“修哥幫你洗乾凈。”
“方敬修,我生氣了!別再手腳的!”
“修哥你一……球球了。”
吹風機嗡鳴聲裡,陳諾昏昏睡時聽見他說:
“嗯...?”
陳諾翻了個,滾進他懷裡:“那我要吃貴的。”
“把你吃窮那種。”
他關掉床頭燈,在黑暗裡摟。
而他的心跳就在耳邊,一聲一聲,沉穩有力。
生活確實是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