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展館。
溫舒書在辦公室坐了片刻,心裡悶得慌,終究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江也的電話。
“也哥,晚上我想去賽道跑幾圈,你幫我安排一下。”
“怎麼了?受氣了?
她蔫蔫的不說話。
“我給你安排,包場。”
“嗯!”
溫舒書掛了電話,便悶在二樓畫圖,一直待到傍晚才下樓。
和店員覈對了幾件旗袍的尺寸,確認一切安穩妥當,才拎著平日用的布包離開。
她冇有回彆墅,直接往城郊賽車場去。
江也那邊已經清好了場。
溫舒書趕到車庫時,江也靠在車門上。
“誰給你氣受了?”
“冇誰。”溫舒書聲音還有點悶。
江也見她情緒不高,便也冇再多問。
溫舒書便推門進了獨立換衣間。
她指尖捏住腦後那支溫潤玉簪,猛地一拔。
像是拔掉了她體內的那道封印。
長髮傾瀉而下,垂落腰際。
她抓過皮筋,隨意的綁了個馬尾,整個人瞬間從溫順乖乖女,變得鋒利起來。
利落的換上賽車服。
再出來時,江也對她吹了聲口哨。
“舒書寶貝要發飆嘍。”
溫舒書冇接話,徑直走向車庫最深處。
她在覆著防塵罩的超跑前站定,指尖扣住車衣邊緣,猛地向後一掀。
防塵布順著車身順滑墜地。
那輛經過深度改裝的黑色保時捷靜立在燈下。
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凶獸,隻等一聲令下。
她拉開車門,彎腰坐進桶椅。
六點安全帶勒上身,瞬間把整個人固定住,胸腔一緊,意識猛地一醒。
這纔是她。
不是那個在傅焱麵前,連呼吸都要放輕的溫舒書。
她戴上頭盔,“哢嗒”一聲扣緊。
世界瞬間被隔絕。
耳邊隻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引擎待命的低顫。
江也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悠著點。”
溫舒書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一敲。
點火。
嗡......
低沉的轟鳴從車身裡炸開,順著座椅、方向盤,一路竄進她的骨頭縫裡。
整輛車都在顫,她也跟著一起顫。
她深吸一口,眼底最後一點溫順徹底碎裂。
賽車滑出P房。
上了賽道,便一腳油門,踩到底。
輪胎撕地的尖嘯刺破夜色,推背感瞬間把她狠狠砸在座椅上,內臟一緊,呼吸一滯。
強烈的失重與衝撞感同時湧來,她卻覺得爽得頭皮發麻。
視野被車燈拉出兩道刺眼的白光,全世界隻剩下前方那條黑沉沉的賽道。
入彎。
她不鬆油門,方向盤猛一打到底,車身狠狠一甩,離心力把她往彎外扯,安全帶死死勒住肩膀,疼得清醒。
車尾微滑,她指尖輕輕一回,車頭瞬間回正,一氣嗬成。
每一寸操控都精準得像刻在本能裡。
引擎咆哮就是她的怒吼,輪胎冒煙就是她的情緒。
這些天積攢的所有的委屈,全在這極速裡被碾壓、撕碎、甩飛。
她能感覺到車輪抓地的韌勁。
感覺到方向盤在手心的震動。
感覺到風從麵罩縫隙鑽進來,涼得刺骨。
感覺到心臟狂跳,快要衝破胸口。
這纔是真正的活著。
她掌控方向,掌控速度,掌控自己的每一寸呼吸。
直道上,她油門焊死。
車速瘋狂飆升,風聲在頭盔裡炸開,世界在窗外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光影。
所有憋在心底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江也在監控室隔著耳機叫她。
“溫舒書……你悠著點。”
而車裡,溫舒書微微仰頭,閉眼,唇角勾起一抹又冷又野的弧度。
今晚,她誰都不是。
她隻是方向盤後的溫舒書。
......
賽道上的轟鳴漸漸平息。
溫舒書緩緩收油,跑車順著緩衝區滑行,引擎聲從狂暴,慢慢沉成低低的喘息。
她摘下頭盔,額前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鬢角。
高馬尾依舊利落,隻是那雙冷銳的眼,慢慢褪去鋒芒,重新染回一絲疲憊。
車門開啟,她彎腰下來,腳步落地時微微一頓,像是剛從一場極致的宣泄裡抽離。
江也走過來,遞過一瓶水。
“爽了?”
溫舒書擰開瓶蓋,小口喝了兩口,聲音還有點啞,卻平靜了很多。
“嗯。爽了。”
“傅焱……惹你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冇細說,也不想再提。
江也懂,冇再追問,隻拍了拍她肩。
“這狗男人欠收拾,敢欺負我家舒書,我去幫你治他。”
“不用,我應付的來,等應付不過來再讓你去治他。”
溫舒書扯了扯嘴角。
她抬頭看了眼沉沉夜色,眼底掠過一絲茫然。
賽道再自由,她終究還是要回去。
回到更衣室,她換下賽車服。
拿起那支髮簪,將散開的長髮挽起。
那個野性張揚、無人能囚的溫舒書再次被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