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嬈與那個“護工”終於都離開了病房。
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守在這裡。
又或者是出於某種對於失明的前妻的責任心?
也許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祝瑤將的傷疤揭開,才了刺激。
那天在包廂外聽見葉淩川的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覺踏了機車道。一輛疾馳的外賣電車來不及剎車,將撞倒在地。
對方慌間注意到子上滲出的跡,急忙將送往醫院。
那時爺爺的已經不太好,誰也沒想到,不過短短一個月,就已經惡化到了下病危通知書的地步。
一直以為,這場婚姻的起因是那次流產。
他沒有把希完全寄托在葉淩川一人上,而是希藉由流產這件事,為換取葉家的愧疚與庇護。
知道祝家人對不好。
所以……當年所有的醫療單據,都由梁學海妥善保管。
三年,一直也沒有開口。
……不想用任何人的死亡為代價,去換取利益。
可不想說。
寧願相信——
而不是被這個留在塵世的人,讓他們的死亡蒙上世俗的算計與汙濁。
他儲存著高中時候寫著葉淩川名字的草稿紙,知曉所有不為人知的心事。
而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深著的親人……
那天,突然清晰地意識到,什麼也留不住。
的人,的人,一個接著一個,與生死永隔。
而是那條無論如何都無法越的、名為死亡的冥河。
當沉這片永恒的黑暗,是否就能在黑暗的盡頭,與他們重逢?
睏倦至極,任由自己陷一個不願醒來的長夢裡。
等祝常思再度醒來,又不知過了多久。
撐著子想要坐起,一雙手及時過來扶住了,聲音裡滿是憐惜:“常思,你想做什麼?媽幫你。”
不……如今該稱作前婆婆了。
秦淑敏著病床上蒼白瘦弱的祝常思,到了這個時候依然保持著疏離的禮貌,心頭不一陣酸。
太辛苦了。
都是他們,將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是匆匆趕過去之後,才知道家宴上發生了什麼。
“確實聰明,可惜,都是些小聰明。導梁學海的孫,利用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來了當年的手同意書,再把它夾進常思的草稿紙裡,經過兩個堂哥的手抖落出來......”
“可萬萬沒算到,那個孩子竟是淩川的!”
“淑敏,”老爺子忽然向,目沉著,“寶珍夭折的事,我知道你很痛苦。但那件事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你不該因為寶珍,就將轉移到祝瑤上,反而傷害了無辜的常思。”
秦淑敏心頭瞬間湧上百般滋味。
可自從常思回到京城之後,無論他們怎麼彌補安,都填補不了心的空。
卻不承想,這份驕縱早已釀了惡毒。
祝家的認可、葉家的寵、屬於常思的份地位,乃至邊的每一個親人......
一點一點,滋養了這份永無止境的貪念。
葉定威沉聲道:“給你一天時間可以。你也是執掌企業的人,當斷不斷反其的道理,你應該明白。所以這一天裡,你不許去見祝瑤。要見,就去醫院看看常思吧。”
當看見常思的那一刻,才驚覺自己對這孩子是何等不公。
常思臉上那種破碎的神,與當年失去寶珍時如出一轍。
怎麼能在這個孩子最脆弱的時候——
這個瞬間,秦淑敏下定了決心。
“……謝謝媽。”祝常思微微一怔,隨即輕輕搖頭,“但我不打算留在京城了。”
“雲江。”
剛回京城的時候,偶爾幾次見秦淑敏,都能察覺到這位士禮貌背後的抗拒。
像是的親生父母一樣。
不如祝瑤優秀,不如祝瑤與他們親近,秦淑敏不喜歡也是理所當然。
再回國時,與秦淑敏的關係突然變了婆媳——這世上最微妙難解的關係之一。
三年下來,也相出一些。
直到那天葉淩川告訴,寶珍是在雲江夭折的。
秦淑敏在抗拒那段痛苦的回憶,抗拒雲江這個地方,也抗拒著從雲江來的。
但現在……
“媽,京城從來就不屬於我。”輕聲道,“我要回雲江去了。”
秦淑敏走了。
祝常思有些難過地想,可你也不是我的媽媽。
如同凝結在窗邊的一滴珠,在晨中悄然蒸發。
的大伯母康雅,和的準兒媳婦,廖嘉儀。
常思變現在這副樣子,雖說是祝瑤算計的,可那兩個傻兒子,也在祝瑤的算計之中!
祝瑤仗著是葉永泰和秦淑敏的乾兒為非作歹,捅了婁子自有人替收拾殘局。可的瑞澤和瑞鬆呢?
好在廖嘉儀從容鎮定,讓先來醫院看常思。
人心都是長的。
這麼狠毒的人,誰知道日後會做出什麼?
瑞澤那個糊塗蛋!到現在還覺得祝瑤隻是不小心!
現在這小子還和祝瑤隻是兄妹,要是哪一天……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康雅聲道,“瑞鬆和瑞澤對這件事確實不知,但終究傷害了你,他們心裡也很愧疚……”
不心想,難怪蔣靜總在這個妯娌麵前占不到便宜。
祝瑞澤和祝瑞鬆,有這樣一位為他們籌謀的母親。
“大伯母。”
一瞬間,康雅啞口無言。
“是真的在忙嗎?“
康雅急道:“我這就讓這兩個兔崽子過來……”
祝常思平靜道,“大伯母,稱呼您一句大伯母,因為您是長輩。但我知道,無論是祝瑞澤、祝瑞鬆,還是您——”
“我留在祝家,隻是因為爺爺。”停頓片刻,“爺爺過世了……我在祝家沒有親人了。這句話,也請您轉告給我的親生父母。”
……
在這片寂靜裡,另一道刻意放輕的呼吸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祝常思抿了抿,索著想要下床。需要去洗手間。
不是走路,而是找鞋。
就在試圖站穩的瞬間,一雙手輕輕托起了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