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常思握盲杖,一步一步地沿著臺階向上走。
這條路,夢裡走了很多遍——
瘋長的野草灌木高過頭頂,藤蔓死死纏著枯枝,刺泡兒和懸鉤子的尖刺,毫不留地劃過的手臂。
習慣了山路的陡峭難行。
即便在夢裡也不例外。
這一次有李大娘陪,便讓李大娘準備好了手套和鐮刀。
一點也派不上用場。
隻有腳下延展的平整石階,與山間拂麵而來、帶著潤草木氣息的微風。
他就這樣沉默地,與保持著同樣的步調。
是在想這場倉促結又狼狽散場的婚姻?
又或者是……十二年前,在他手上留下的那個牙印?
也沒有讀心的能力,聽不見他心底的聲音。
究竟是因為對這個失明前妻的憐憫……
……不知道。
如同每一個夢裡那樣。抵達哥哥的墳墓,抵達夢境和死亡的盡頭。
祝常思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還是不敢麵對。
不想要他為了彌補而藏份、默默守在邊。
一點都不。
忽然間盲杖探空,來不及收回腳步,腳踝一扭,整個人向一旁倒去。
男人將攬在懷中,結滾,終究忍住沒有說話,隻是抬眸看向後的李大娘。
“……沒事。”
“嘶——”
畢竟做過多年護工,手法專業地按了按:“筋扭著了,骨頭沒事。”
祝常思搖頭:“我自己走。大娘,你幫忙扶著我就好了。”
沒走幾步,一道悉的影卻擋在了麵前。
這悉的懷抱。
祝常思被這悉的氣息包裹著,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京城。
終於,男人在墓前將輕輕放下。
祝常思也隻靜靜站著,不知從何說起。
“……大娘,”祝常思終於開口,“把鋤頭給我吧。”
每年掃墓的時候,需要例行將墳墓周邊的野草除去。
李大娘將備好的香燭紙錢一一鋪開,點燃蠟燭和線香,穩穩地在墳前的香爐裡。
紙錢被點燃的瞬間,祝常思又聞到了那悉的焦灼氣息。
待火焰漸漸熄滅,餘溫尚存。
“好。”
李大娘說話時心裡打著嘀咕。
唉。
李大娘默默退到一旁,那個高大的男人卻依然佇立在原地,紋不。
“今年我二十七歲了,比你大七歲了哦。”抬手,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碑石,“你有沒有去投胎?投胎之後,有沒有好好長大?”
“爺爺過世了,我從京城回到雲江了。”
“也離開了那個人。”
“哥,”頓了頓,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我和他離婚了。”
“以後……我就在雲江陪著你。”
祝常思眼睛一眨,不知為何有淚落下來。
眼淚越流越多,抬手去。
忽然,一個影在麵前緩緩蹲下。
隨後,是一個電子聲:“別哭。”
毫無的聲音,莫名出了幾分溫。
就在這混沌的瞬間,祝常思忽然驚醒——
是做那些木工活時的傷嗎?
他會為做那麼多的木製品,讓手上留下這麼多的傷口嗎?
木馬、木偶、會開合的小花、叮咚作響的八音盒……
每一件,都是他親手做的嗎?
也是被他著的嗎?
在持續了太久的、不風的黑暗裡,竟真的滲進了一線微——
朦朧的淚眼裡,見男人的廓。
他後是鮮活的青山與綠樹,天邊是流散的白雲。
隻向。📖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