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蘇州是在一片此起彼伏、雖不集卻足夠清晰的鞭炮聲中醒來的。天依舊灰濛濛，但雨水總算是歇了，空氣裡彌漫著硝煙和土混合的獨特氣味，那是屬於春節清晨的、帶著點凜冽的鮮活。
洗漱完下樓，家裡人都已經起來了。爺爺、外公外婆都換上了嶄新的、帶著喜慶的中式服裝，連父親沈明謙也難得地穿了件暗紅的羊絨衫。客廳裡，紅木茶幾上擺著致的九格攢盒，裡麵裝滿了各糖果、餞和瓜子。
“外婆新年好，祝您健康！”沈書儀接過紅包，又依次給爺爺、、外公、父母拜年，說著一串串吉祥話，手裡很快就收了一摞紅包。這是家裡的老傳統，無論孩子多大，隻要沒家，過年都有紅包拿。
沈書儀幫著母親招呼客人，端茶遞水。親戚們見了，不了一番關切詢問。
“哎呀，真是越來越有氣質了，到底是大學教授了。”
最後這個問題，總會被明徽之或母親秦知蘊笑著擋回去：“孩子的事，讓自己拿主意，我們不著急。”
【周硯深】：寶寶，新年好。這邊天還沒亮，就被老爺子拉起來祭祖了。
沈書儀看著照片，幾乎能想象出他睡眼惺忪、卻不得不強打神的樣子。回了句“新年好，一切順利”，便收起手機，繼續應付眼前的喧鬧。
螢幕那端，周硯深似乎在一個安靜的房間裡，已經換下了祭祖時可能穿的正式服，穿著件深藍的羊絨開衫，看起來神了些，但眉宇間還帶著點沒睡夠的慵懶。
“剛消停一會兒。”沈書儀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你呢？祭祖結束了？”
沈書儀耳微熱，輕輕“嗯”了一聲。
“估計還得在家。下午可能還有親戚來，或者陪爺爺他們去附近寺廟上炷香。”沈書儀說，“你呢？”
沈書儀看著他皺起的眉頭，想起他之前抱怨胃不舒服，忍不住叮囑：“能喝就喝點，提前吃點東西墊墊。”
兩人又隨意聊了幾句，沈書儀聽到樓下在，便掛了視訊。
從寺廟回來，天已近黃昏。
外公秦紀之捧著熱茶，忽然開口道：“說起來，硯深那孩子年前來，禮數周到，我們這邊，是不是也該有點表示？”他看向沈玉山和周家的幾位長輩，“周凜和宋家妹子，也好些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還是老周頭來蘇州參加那個什麼文化論壇的時候。”
外婆顧琬君也附和：“是這個理。而且咱們一家子，也確實好久沒一起去北京走走了。我記得上次全家去，還是書儀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吧？”回憶著，臉上帶著點懷念，“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老朋友，也當是出門散散心。”
母親秦知蘊也微笑道：“博館那邊初十才正式上班，我也可以調休幾天。”
沈老爺子慢悠悠地品著茶，半晌，才放下茶杯，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書儀上，語氣沉穩：“既然都這麼想，那就去吧。周凜那老傢夥，估計也唸叨我們了。正好，也去看看書儀在北京工作的地方。”他頓了頓，一錘定音，“等過了初十，挑個日子，我們一家都去北京走一趟，給周家拜個年，住兩天再回來。”
趁著間隙，給周硯深發了條訊息。
訊息發出去沒多久，周硯深的視訊請求就彈了過來。沈書儀走到書房接通。
“嗯，剛定的。說好久沒去北京了，也正好去看看周爺爺和宋。”沈書儀看著他難得外的激，角也彎了起來。
看著他這副嚴陣以待、恨不得立刻規劃好一切的樣子，沈書儀心裡那點張反而消散了，隻覺得有些好笑：“你別那麼張，就是正常的走拜訪。”
沈書儀收到蘇晚的訊息，約晚上出來坐坐，說棠緋也來。跟家裡說了一聲，便出門了。
蘇晚已經到了，麵前放著一杯澤漂亮的尾酒。今天穿了件大紅的，襯得明艷照人。“新年好啊，沈教授！”笑著招手。
三人點了酒水和幾樣小吃。蘇晚抿了一口酒，看向沈書儀：“怎麼樣？周大佬回北京後，這大過年的，有沒有什麼新向？比如……催你早點回去？”
沈書儀晃著杯子裡的果酒，笑了笑：“他倒是沒直接催。就是好像比之前更忙了，應酬很多，昨天視訊，看著還累的。”
蘇晚白了一眼：“看點沒營養的小說。”轉向沈書儀，語氣認真了些，“說真的，書儀，你自己怎麼打算的？真過了元宵再回去？”
“這麼快啊！”蘇晚震驚了一下。“也不是，就是去拜個年了，他年前都來過了，在北京宋和周爺爺也很照顧我。”
他沒看鏡頭，側著臉似乎在聽顧衍之說話，角帶著點很淡的笑意，燈下，那西裝的麵料泛著和含蓄的澤。
沈書儀看著照片裡他穿著那服的樣子，心裡微微一。他確實很適合這種沉穩中帶著風骨的服。
沈書儀把手機螢幕側了側，沒讓們看聊天容，隻含糊道：“沒什麼，一條拜年訊息。”
與此同時，北京，那家會員製俱樂部的包間裡，氣氛正酣。
陸時淵端著酒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笑，上下打量著他：“行啊硯深，這不錯，哪兒做的？改天我也去弄一。”
顧衍之扶了扶金眼鏡，笑得溫文：“這料子是宋錦吧？做工也極考究，蘇州老師傅的手筆？”他顯然看出了門道，目在周硯深上轉了一圈，帶著點揶揄，“看來，是沈小姐的心意？”
陸時淵立刻來了興致，湊近些，低聲音：“可以啊！都到這份上了？連過年服都給你張羅了？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
“這怎麼是胡說？”顧衍之笑著接話，“禮尚往來，意綿綿。硯深，看來你這趟蘇州之行，收獲頗。”
周硯深被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些招架不住，好在手機適時地震起來，是他母親蘇瑾慧問他幾點回去。他借著這個由頭，總算擺了兄弟幾個的“圍攻”，但心卻因為這服和朋友的打趣，明朗了不。他低頭看了看袖上致的雲紋，指腹輕輕挲了一下細膩的布料，心裡那點因為沈書儀不在邊而產生的空落，似乎被這帶著心意的服填補了一些。
沈書儀能覺到，這次全家出行，不僅僅是一次拜年，更像是兩家關係進一個新階段的標誌。看著家人為此忙碌，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北京之行，也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正月裡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初七、初八，年味漸漸淡去，生活開始回歸常軌。沈書儀開始認真修改論文，周硯深也徹底投了新一年的工作，視訊的時間有時不得不推遲到深夜。
接通，螢幕那端的他似乎是剛回到家，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領帶扯鬆了，臉上帶著酒後的倦意，但眼神在看到披散著發、臉頰被熱氣蒸得微紅的時，明顯亮了一下。
“嗯。”周硯深靠在沙發裡，了太，“吵著你了？”
“還好，控製住了。”他看著作，漉漉的發梢偶爾滴下水珠，落在白皙的脖頸上，很快洇開一小片水跡。他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寶寶……”
“我想你了。”他看著，目像是有了實質的溫度，隔著螢幕也能到那份灼熱，“馬上就能見麵了……”
“知道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