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周的秘密
財財在柿子樹下趴了一整夜。
不是失眠。狗不失眠。他隻是腦子裡在過資訊,像上輩子整理卷宗一樣,把所有線索一條條列出來,畫成一張網。
孟慶國。物流協會。走私。八年前。線人之死。老周手上的疤。
這張網很大,大到不像一個警犬基地的廢柴訓導員能撈起來的魚。
但老周要撈。
財財看了一眼屋裡。老周趴在桌上睡著了,臉枕著胳膊,旁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紙,手裡還攥著那支筆。檯燈沒關,黃光罩著他,像一層舊照片的濾鏡。
財財站起來,悄悄走進屋,跳上一把椅子,再跳到桌上——動作很輕,沒有發出聲響。
他低頭看那些紙。
老周的字還是那麼潦草,但財財已經習慣了辨認。紙上畫的是一個時間線,八年前的事被拆成了一個個節點:
2016.3 —— 接獲線報,孟慶國物流公司涉走私
2016.4-6 —— 蒐集證據,鎖定關鍵證人
2016.7 —— 證人死於車禍
2016.8 —— 上司叫停調查
2016.9 —— 繼續秘密調查
2016.11 —— “意外”發生
2016.12 —— 調離刑警隊,至警犬基地
時間線旁邊,寫著幾個名字。除了孟慶國,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劉衛國”,老周當年的上司,現任濱海市公安局副局長;另一個是“何勇”,孟慶國的司機兼保鏢。
財財盯著劉衛國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副局長。叫停調查。把老周調走。
這不是普通的上下級矛盾。
財財正在消化這個資訊,老周忽然動了一下。他的手指鬆開,筆滾落在地,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財財僵住了,四條腿釘在桌麵上,尾巴懸在半空。
老周沒醒。
財財鬆了一口氣,從桌上跳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他把那支筆叼起來,放在老周手邊,然後退回到柿子樹下,重新趴好。
天快亮了。
他閉上眼睛,決定睡一會兒。
不是困。是明天——不,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老周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照到了柿子樹的樹梢。
他揉了揉脖子,從桌上直起身,看了一眼手邊那支筆,皺了下眉。他記得筆掉在地上了,怎麼又回到桌上了?
他看了一眼趴在柿子樹下的財財。
財財在打呼嚕。呼嚕聲不大,但很有節奏,像一個漏氣的小風箱。
老周沒多想。他把桌上的紙收好,塞進牛皮紙信封,放回雙肩包裡,然後去廚房燒水。
廚房很小,灶台是磚砌的,上麵架著一口鐵鍋。老周在鍋底倒了點水,把昨天帶過來的饅頭放在蒸屜上,蓋上鍋蓋,生火燒水。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劈啪的聲響。
財財被這個聲音吵醒了。他睜開眼,聞到一股柴火味、饅頭味,還有老周身上的煙味。
他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毛,走進廚房,蹲在灶台旁邊。
灶台暖和。
老周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添柴。
水燒開了,饅頭熱透了。老周拿出兩個饅頭,一個自己吃,一個掰成小塊放在財財的碗裡。然後又從袋子裡拿出一塊雞胸肉,用鍋裡的開水燙了一下,切成條,放在饅頭旁邊。
“吃吧。”老周說。
財財吃了。雞胸肉很燙,他一邊吃一邊哈氣,嘴張得像一隻喘氣的蛤蟆。
老周看著他那樣,嘴角動了一下。
吃完早飯,老周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乾淨,然後從雙肩包裡拿出那台舊膝上型電腦,接上電源,插上U盤。
“財財,過來。”
財財走過去,蹲在椅子旁邊,仰頭看著螢幕。
U盤裡的內容比之前看的更詳細。老孫不僅查到了孟慶國現在的活動軌跡,還找到了一個關鍵人物——何勇,孟慶國的司機。
何勇跟了孟慶國十二年,知道所有事。八年前老周查案的時候,何勇就是孟慶國身邊的“影子”,什麼臟活累活都經他的手。
但老孫查到,何勇去年和孟慶國鬧翻了。
原因不明。
結果明確——何勇失蹤了。
不是被殺的那種失蹤,是自己消失的那種。他帶走了孟慶國的一部分賬目,藏了起來,等著賣個好價錢。
老孫就是通過中間人聯絡上何勇的,約了見麵,然後老孫就出事了。
“老孫是在去見何勇的路上被人盯上的,”老周說,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說明那個中間人不幹凈,或者說,何勇身邊有孟慶國的人。”
財財看著螢幕上的資訊,腦子裡快速運轉。
何勇有賬目。何勇和孟慶國鬧翻了。何勇在躲。
這是整個案子的突破口。
但老孫已經被盯上了,老周也被盯上了。他們不能通過任何電子方式聯絡何勇,也不能通過任何中間人。
他們需要找到何勇本人。
而唯一可能知道何勇藏身之處的,隻有一個人——老孫。
老孫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財財看著老周,老周看著螢幕。
一人一狗沉默了大約兩分鐘。
“我得去醫院。”老周說。
財財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腿。
老周低頭:“你也要去?”
財財又拍了一下。
“不行,太危險了。醫院裡人多眼雜,你一條狗進去太顯眼。”
財財站起來,走到門口,用後腿站起來,前爪扒著門框,做了一個“站起來”的動作。
老周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懂了。
“你是說……裝寵物狗?”
財財放下前爪,搖了一下尾巴。
醫院裡帶寵物狗探病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沒有。情感支援犬,治療犬,這些東西現在越來越常見。如果財財戴上一個“治療犬”的胸背帶,表現得乖巧安靜,大概率不會引起注意。
“你確定?”老周問。
財財坐得筆直,表情嚴肅。
老周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你上輩子到底是幹什麼的?”老周說。
財財沒回答。
他沒法回答。
但他心裡說:刑警。跟你一樣。
下午兩點,老周和財財出發了。
老周換了一身衣服,深色的夾克,棒球帽,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他給財財穿上了一條藍色的胸背帶,上麵縫著一個布標——“情感支援動物”。
胸背帶是林苗苗之前送給財財的,說“訓練的時候可以用”,一直沒用上。現在派上用場了。
老周沒有開車。他叫了一輛網約車,到了醫院附近的兩條街之外,然後步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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